楚风眠起码没有这个自信,可以凭借一己之力,压制住人族与异族之间的恩怨。
羽族那边,同样如此。
虽然随着寒霜羽帝打破极限,成为超越至强者的存在,羽族实力大增。
但是羽族想要统一异族...
楚风眠身形如电,掠过千峰万壑,衣袍在罡风中猎猎作响,眉宇间却无半分轻松之色。他指尖微捻,一缕残存的灰白雾气自指缝间游走,似有若无,甫一浮现,便如活物般挣扎欲遁——那是无死之力溃散后尚未彻底湮灭的余烬,被天命塔残留的因果律意无意摄取而来,此刻正于他掌心微微震颤,仿佛仍不甘就此消散。
他凝神细察,只见那灰白雾气之中,竟隐有细密纹路缓缓浮现,非符非篆,亦非彼岸纪元任何已知古文,倒像是某种……被强行折叠、压缩后遗落的“折痕”。这折痕一闪即逝,却让楚风眠瞳孔骤然一缩。
他见过类似之物。
不是在神使胸膛上那道漆黑铭文里,而是在——天命塔第七层塔壁深处。
那一夜,他以最后一枚天命塔珠叩开塔门,塔身轰鸣复苏,七层塔壁之上,浮现出九道沉眠已久的古老刻痕。前六道,皆为天命真君所留,讲述天命之道本源;唯独第七道,形如断刃,纹似裂帛,通体黯淡,不吐丝毫气息,连天命塔自身都无法解析其意。当时楚风眠只觉晦涩难明,未及深究,便因血肉长刀突袭而战事急转。
可眼前这缕残烬中浮现的折痕,竟与第七道刻痕,轮廓重叠,走势一致,甚至那细微的扭曲弧度,都如出一辙!
楚风眠倏然停驻于一座孤峰之巅,脚下云海翻涌,远处天际线处,一道极淡的青灰色光晕正悄然弥散,如墨入水,无声无息地渗入苍穹——那是彼岸纪元天道意志自发弥合空间裂隙的征兆。山谷炸毁之处,本该留下永久性的法则空洞,可此刻,空洞已被抚平,连一丝涟漪都未曾留下。始祖月石,正在抹除一切“不该存在”的痕迹。
可它抹得掉空间,抹不掉因果。
楚风眠摊开左手,天命塔虚影自掌心升腾而起,七层玲珑,流光内敛。他心念微动,第七层塔壁上的黯淡刻痕,应念而亮,幽光如霜。同一瞬,他右手五指一收,将那缕灰白残烬狠狠攥紧。嗤——细微如蚕食桑叶的声响响起,残烬剧烈扭曲,竟在掌心被硬生生“拓印”下来,化作一道纤毫毕现的微小折痕,烙于他掌心皮肤之下,微微发烫。
剧痛如针刺骨,却非血肉之痛,而是神魂被强行刻入异种道则的灼烧感。
他闷哼一声,额角渗出冷汗,却嘴角微扬。
找到了。
不是线索,是钥匙。
那第七道刻痕,从来就不是天命真君所留。它是被“塞进来”的,是某位存在,在天命塔尚未铸成之前,便已预埋于塔基深处的一道锚点——一道专为“接引”而设的逆向通道。
神使胸前的黑色铭文,是向外汲取无死之力的“泵”;而天命塔第七层的刻痕,则是一道向内反向定位的“针”。
二者同源,互为镜像。
楚风眠闭目,神识沉入识海,天命塔第七层幽光大盛,那道新烙于掌心的折痕随之共鸣,嗡嗡震颤。刹那间,他“看”到了——并非景象,而是一片混沌的“坐标海”。无数光点悬浮其中,有的明亮如星,有的黯淡如尘,有的急速明灭,有的则凝滞不动。每一点,都代表一个与“无死印记”发生过深度纠缠的节点:神木宗废墟、血渊谷底、三十六座已化焦土的宗门山门……最后,所有光点的尽头,皆指向一片绝对的、吞噬一切感知的“暗域”。
那里没有坐标,只有一片不断自我坍缩又缓慢舒张的……静默。
楚风眠神识触之,如坠冰窟。一股难以言喻的“注视感”毫无征兆地扫过他的灵魂,冰冷、漠然,不带丝毫情绪,却比任何杀意都更令人心胆俱裂。仿佛他并非在窥探,而是在被一双横跨诸天万界的眼睛,隔着无数纪元,轻轻眨了一下。
他猛地睁开眼,喉头一甜,一丝血线自唇角溢出。识海中,天命塔第七层光芒剧烈闪烁数次,几近熄灭。那道新烙的折痕,也黯淡下去,边缘泛起细微的龟裂。
成了,但也几乎崩了。
他抹去血迹,目光沉静如古井。原来如此。无死印记背后的存在,并非无法定位彼岸纪元——祂早已锁定了此界。只是始祖月石的压制太过严密,祂的意志无法直接投射,连一道分神都如履薄冰。所以祂需要“容器”,需要能承载其部分权柄、又能被彼岸天道判定为“本土生灵”的傀儡。神使,便是最完美的容器。而神木三祖,不过是尚在“培养皿”中的次品。
可祂万万没想到,天命塔,这件曾与无生之母正面抗衡的至宝,其核心深处,竟埋着一道与祂同源的“逆向信标”。
楚风眠忽然笑了。笑声低沉,带着一丝沙哑的锋利。
祂在布局,楚风眠何尝不是?未来那一场彼岸纪元的终末浩劫,他亲眼所见。天命真君陨落,始祖月石崩裂,诸天万界如琉璃盏般寸寸粉碎……可那画面里,从未出现过“天命塔第七层”被点亮的瞬间。
变数,从来就在他自己手中。
他抬手,指尖在虚空轻点三下。嗡——三道无形涟漪扩散开去,没入云海。这是他早前留在群山外围的三道天命分身印记,此刻尽数激活。片刻之后,三道身影破空而至,皆是楚风眠模样,气息却各不相同:一者剑气冲霄,一者丹火氤氲,一者阵纹流转。三具分身落地,齐齐单膝跪地,声音如一:“主上。”
“不必多礼。”楚风眠摆手,“神木三祖逃往何方,可有踪迹?”
左首剑气分身抱拳:“回主上,神木三祖遁走时,气息紊乱,显是强撑。我三人沿其逸散的无死之力残痕追踪百里,于‘断脊岭’发现其临时藏匿的洞窟。洞中留有三滴暗金血珠,血珠内……尚存微弱生机,且血气之中,混杂着一丝极淡的、与神使同源的气息。”
楚风眠眼神一凛:“同源?”
“是。”剑气分身点头,“绝非模仿,而是……血脉深处已被无死之力浸染同化,如同嫁接。那三滴血珠,正是他们剥离自身一部分被污染的血肉所化,用以迷惑追踪,自身则借血遁之术,遁入地脉深处。”
丹火分身补充:“主上,那血珠虽小,却蕴藏惊人再生之力,若放任不管,百年之内,或可重新凝聚成三具拥有神木三祖部分记忆与修为的‘伪身’,届时必成祸患。”
楚风眠沉默片刻,忽然问道:“断脊岭地脉,可通向何处?”
阵纹分身立刻答道:“通向‘归墟海眼’旧址。彼处乃上古纪元一场大战后遗留的破碎空间节点,常年被混沌乱流笼罩,彼岸天道之力薄弱,亦是……无死之力最容易滋生、也最不易被察觉之地。”
归墟海眼。
楚风眠眼中寒光一闪。好一个退路。神木三祖果然老谋深算,明知自己追索,便主动遁入天道盲区,以混沌乱流为掩护,再借血珠混淆视听,为自己争取喘息与恢复的时间。一旦让他们在归墟海眼深处稳固伤势,融合更深的无死之力,再想斩草除根,便要付出十倍代价。
“你们三人,”楚风眠声音平静,却字字如铁,“即刻赶往断脊岭。将那三滴血珠,连同洞窟方圆十里之内,所有沾染过无死之力的土壤、岩石、草木……尽数焚尽。以九阳真火为引,辅以天命塔镇压因果,确保一丝残魄、一缕气息都不许逸出。”
三具分身齐声应诺,身形化作三道流光,瞬间撕裂长空,消失于天际。
楚风眠却未动身。他立于孤峰之巅,负手望向归墟海眼所在的方向。天边,那抹青灰色的弥合光晕已然淡不可见,天空澄澈如洗,仿佛刚才那场毁天灭地的爆炸,真的只是一场幻梦。
可他知道,不是。
幻梦之下,是更深的暗流。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那道新烙的折痕,正随着他心绪起伏,隐隐搏动,如同一颗微小的心脏。每一次搏动,都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微弱牵引,自那片混沌“坐标海”的尽头传来,冰冷、恒定、不容置疑。
祂在等。
等楚风眠循着这道折痕,主动踏入那片“静默”。
楚风眠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随即,他并指如剑,朝着自己左手小臂内侧,毫不迟疑地划下!
嗤啦——
皮开肉绽,鲜血并未涌出,反而被一股无形力量裹挟着,悬浮于伤口上方,凝成一枚豆大的、剔透如水晶的血珠。血珠之中,竟有微缩的星河流转,有山川崩裂,有剑气纵横……赫然是楚风眠一缕本源精血,更融入了天命塔第七层的一丝幽光!
他屈指一弹,血珠激射而出,直没入脚下山岩深处,消失不见。
这是饵。
以他本源精血为引,以天命塔幽光为饵钩,再以那道折痕为饵线……他要钓的,不是神木三祖,而是那片“静默”本身投下的第一道真正意义上的“视线”。
若祂真如推演那般,对天命塔第七层刻痕志在必得,那么,当这缕蕴含双重印记的精血,在归墟海眼混沌乱流中悄然苏醒时,祂,绝不会袖手旁观。
楚风眠转身,踏空而行,方向却并非归墟海眼,而是群山之外,那座他曾与丹帝论道的古城——栖梧城。
他需要时间。需要让那道“视线”真正落下,需要让那片“静默”确认,这枚饵,足够珍贵,足够……危险。
栖梧城,丹帝曾言,此城地脉之下,埋着半截断裂的“始祖月石”残骸。虽已失去灵性,却仍是彼岸纪元最坚固的“锚点”之一。在那里,天命塔第七层的力量,将得到最大限度的增幅,而他布下的这盘棋,才能真正落子。
风声呼啸,吹动他额前碎发。他目光沉静,望着前方渐渐显露的古城轮廓,心中一片澄明。
神使死了,神木三祖逃了,无死印记消失了……但真正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帷幕。
他不再是那个被动追寻答案的闯入者。
他是执棋者。
也是……最诱人的那颗弃子。
就在楚风眠身影即将没入栖梧城高耸的城墙阴影时,他身后万里之外,归墟海眼那片永恒翻涌的混沌乱流深处,一道比最深的夜还要浓重的“裂隙”,无声无息地,张开了不到一瞬。
裂隙之中,没有光,没有形,只有一片绝对的、令人神魂冻结的“静默”。
裂隙开阖的刹那,栖梧城地底深处,那半截断裂的始祖月石残骸,极其轻微地……震颤了一下。
无人察觉。
除了楚风眠。
他脚步未停,唇角那抹笑意,却终于加深了些许,带着一丝近乎温柔的、凛冽的期待。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