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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3章 两百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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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总,您觉得这份针对望周集团以及您个人的资产评估报告,有多少的准确度?”

接近九米的挑空,光线从隐在雕花格栅后的天窗倾泻而下,脚下的手工波斯地毯织着繁复的藤蔓纹样,踩上去悄无声息,只微微陷...

凌晨四点十七分,窗外的雨声忽然稠密起来。

不是暴雨倾盆,而是那种细密如针的樱花春雨,簌簌地敲在檐角、青瓦与庭院里的苔石上,节奏缓慢却执拗,仿佛整座山都屏住了呼吸,只余这湿润的节拍在耳畔低回。泡池区域早已熄了廊灯,唯余一盏昏黄壁灯,在氤氲未散的雾气里晕开一圈毛边光晕,像一枚将融未融的琥珀。

新木优子蜷在周望房间的地铺一角,身上盖着一条素白棉麻被单,发梢还滴着水,湿漉漉地贴在颈侧,几缕青丝蜿蜒至锁骨凹陷处,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她没睡,睁着眼,目光落在天花板某处——那里有一道极细的裂缝,裂纹走向歪斜,像一道无人认领的旧伤疤。

周望背对她躺着,赤裸的脊背线条流畅而松弛,肩胛骨在微光下投出两片薄而锋利的阴影。他也没睡,手指夹着一支将尽的烟,烟灰积了半截,却迟迟未落。烟头明灭之间,映亮他眼底一点沉静的光,不灼人,也不退让,只是存在。

“你抽烟的样子,”新木优子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很像我父亲。”

周望没应,只把烟送到唇边,深深吸了一口。

“他戒了二十年,临终前又抽了一盒。”她顿了顿,喉间滚了一下,“他说,人活着,总得给自己留个喘气的缝。”

周望终于侧过身来,肘支着枕头,静静看着她。

新木优子没回避,反而迎上他的视线。月光从纸门缝隙漏进来,刚好切过她的左眼,右眼沉在暗里,瞳孔却亮得惊人,像两粒淬了冷泉的黑曜石。

“我不是来卖身的。”她说,语气平直,没有辩解,也没有哀求,“我是来谈交易的。”

周望笑了下,把烟按灭在窗台青瓷碟里。“你刚才那场戏,演得比《东京塔》还像真事。”

“所以你信了?”她反问,嘴角竟浮起一丝极淡的讥诮,“信我真是为钱来的?”

周望没答,只伸手,用指腹轻轻抹去她眼角尚未干透的一道水痕。指尖温热,动作却克制,像擦拭一件易碎的古瓷。

新木优子没躲,只是睫毛颤了一下。“矢野佑没把账本烧了。”她忽然说,“不是全烧,是删掉了所有和你有关的记录。他怕你知道他挪用了你的‘樱花桥’基金——那笔钱,本来该用来资助关西地区三所聋哑学校的重建。”

周望眸光微凝。

“他骗我说,那些钱都进了三菱千夏的私人账户。”新木优子垂下眼,盯着自己搭在被单外的手——十指纤长,指甲依旧泛着柔和的裸色光泽,可指尖却泛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青白,“可我查了三个月,千夏名下没有任何可疑流水。倒是他在轻井泽的别墅,上个月突然过户给了一个叫‘杉本制药’的空壳公司。”

她抬眼,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会长阁下,你信吗?一个连自己老婆都敢骗的男人,会为了保全你,亲手毁掉所有证据?”

周望沉默良久,才问:“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因为我不信命。”新木优子忽然笑了,那笑极短,转瞬即逝,却让整张脸陡然鲜活起来,褪去了方才那种近乎透明的脆弱感,“我信因果。他骗我,我便反手掀他底牌;他藏钱,我就挖他根须;他想把我当弃子……那我就偏要站到棋盘中央,看谁才是真正的执子人。”

她顿了顿,声音渐沉:“可我没筹码。我的名气、资源、婚姻……全是他给的,也是他能随时收走的。直到那天在俱乐部,看见你坐在千夏身边,听你笑着说‘樱花人太爱演戏,不如华夏人直接’——那一刻我才明白,我缺的不是钱,是破局的刀。”

周望静静听着,忽然伸手,拨开她额前一缕湿发。

“所以你是来借刀的?”他问。

“不。”她摇头,目光澄澈,“我是来认主的。”

周望一怔。

新木优子却已撑起身子,膝盖抵地,缓缓伏低——不是跪,是俯身,额头轻轻抵在他小腹下方寸许的位置,姿态谦卑,却不驯服。

“我不是来求怜悯,也不是来卖身体。”她的声音闷在他腹肌的起伏之间,却字字清晰,“我是来签契约的。用我的脸、我的名字、我的一切——换你三年。三年之内,我只为你做事,替你挡明枪,也替你吞暗火。你若胜,我随你登顶;你若败……我替你埋骨。”

窗外雨声骤密,一滴水珠顺着窗棂滑落,在青砖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印记。

周望没说话,只是抬起手,掌心覆在她后颈。

那里皮肤薄,能清晰触到血脉跳动的节奏——急、稳、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搏杀感。

“三年太短。”他忽然开口。

新木优子抬首,眼中掠过一丝错愕。

“五年。”周望说,“但有个条件。”

“您说。”

“你得学会说中文。”他顿了顿,指尖摩挲着她颈侧微凉的肌肤,“不是客套话,是日常用语。我要听你骂人、讲笑话、吵架、撒娇……用最地道的京片子,而不是翻译腔的‘哈依’‘斯米马赛’。”

新木优子愣住,随即失笑,笑声里竟有几分真实的轻松:“……就这?”

“就这。”周望挑眉,“怎么,觉得太简单?”

“不。”她摇头,眼尾微扬,竟显出几分少女般的狡黠,“我只是没想到,华夏最年轻的百亿会长,挑女人的标准,居然是会不会说胡同话。”

周望嗤笑,一把将她拉进怀里,鼻尖蹭过她发顶:“少废话。现在,用中文,叫一声‘哥’。”

新木优子僵住。

她眨了眨眼,嘴唇微张,却没发出声音。

周望也不催,只是扣着她腰的手指缓缓收紧,掌心温度透过薄薄一层棉麻被单,熨帖地烙在她皮肤上。

雨声渐疏,檐角滴水声变得清晰。

“……gē。”她终于开口,音调略显生硬,尾音却软得不可思议。

周望喉结动了动,低头吻住她。

这个吻不带侵略性,甚至称得上温柔,却让她浑身一颤,指尖无意识掐进他手臂肌肉里。她闭上眼,睫毛湿重,呼吸浅而急,像一只终于停靠在陌生港湾的小船。

许久,他松开她,拇指擦过她下唇:“再叫一遍。”

“gē……”这次顺了些,舌尖抵着上颚,带着点试探的甜。

周望低笑,把她往怀里按得更紧:“好。从明天起,你住我隔壁。杜洁她们那边,我来解释。”

“解释什么?”她仰头,声音还带着刚哭过的微哑。

“解释你为什么半夜发高烧,被我抱回来照顾。”他语气自然得像在讨论天气,“顺便告诉她们,你答应做我的日语翻译兼项目顾问,薪酬按国际一线标准结算——税后,美元结算。”

新木优子怔住,随即反应过来,眼底倏然亮起一道光:“……所以,‘樱花桥’那笔钱,你其实早知道了?”

“嗯。”周望颔首,“矢野佑删的是账本,不是银行流水。我让唐雪调了轻井泽不动产登记处的原始备案,杉本制药的法人代表,是你前夫的堂弟——一个刚从医学院退学、现在靠倒卖二手医疗器械混日子的废物。”

她呼吸一滞。

“他帮你查的?”她问。

“不。”周望摇头,“是章大师。她说,你命格带‘金刃破厄’,宜近刚强之气,忌缠绵阴晦。所以她让我别碰你,除非你主动递刀。”

新木优子彻底愣住,半晌才喃喃:“……章大师居然信命?”

“她不信命。”周望笑,“她信你。”

窗外,雨停了。

东方天际透出极淡的一线青灰,像宣纸上洇开的第一笔水墨。

新木优子没再说话,只是把脸埋进他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那里有烟草、温泉硫磺、还有一点若有似无的雪松气息,混合成一种令人心安的、属于活人的味道。

她忽然想起十五岁那年,第一次试镜失败后蹲在涩谷十字路口哭,一个穿黑风衣的老人经过时停下,递给她一颗薄荷糖,说:“哭完就站起来,樱花树不会为谁多开一朵花,但你可以为自己多劈一道枝。”

那时她不懂。

此刻才懂。

原来所谓破局,并非一定要撕开所有假面,有时只需等一个人,在你最狼狈的泥泞里,弯下腰,递来一把刀,又轻轻擦去你脸上的泪。

周望的手指插进她潮湿的发间,缓缓梳理。

“对了,”他忽然说,“你那双高跟鞋,我收走了。”

新木优子一怔:“……为什么?”

“留个念想。”他笑,“提醒我,下次见你,得先检查鞋柜。”

她瞪他一眼,却忍不住弯起嘴角。

那笑容在晨光初染的房间里,干净得像一场未落笔的约定。

而远处山寺钟声悠悠响起,撞碎最后一片夜色。

新的一天,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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