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薄铁洲把杯子放下。
向桉心说你喝都喝了,抱歉有什么用,她这么想着抬眼,正撞上薄铁洲的眼神。
想说的话咽回去,回了个“没事”。
薄轶洲倒是笑了,微弯身,把刚刚自己用过的那个杯子拿远了点,再拎起茶壶,往另一个空着的杯子加了水。
“你刚刚想说什么?”他问。
向桉:“没什么。”
薄铁洲把重新倒了水的杯子拿起来,递给她:“你刚刚在用眼神骂我。”
“…………”她有那么明显吗?
而且她也没骂他,他瞎说,她那只是有点疑问。
向桉端起杯子,半低头,唇贴到杯沿,低了声音:“你看错了。”
薄铁洲也不反驳,目光在她身上垂落一瞬,收了视线,在沙发上坐下:“坐吧,片子一个半小时,看完正好去吃饭。”
沙发不算宽,凹陷感又比较重,坐进去就感觉到有点挤,不至于到人贴人的地步,但两人之间隔的距离不到半米。
若有似无,让人平白无故有点心猿意马。
悬疑片不算无聊,但向桉看这种正经东西容易犯困,没看多长时间,她眼皮重到实在抬不起来,迷迷蒙蒙就睡了过去。
薄铁洲还好,他看电影不多,对许多电影都没有太大反应,看完就是看完了。
等再一个高潮片段过后,察觉到身旁人一直没有声息,转头看过去才发现她睡着了。
女人往另一侧的沙发扶手侧歪,怀里抱枕抓得紧紧的,眉心轻皱,不知道是疲惫还是做了不好的梦。
薄轶洲默了两秒,手伸过去,从另一侧托住她的头,把她扶过来,靠在自己肩膀上。
她睡得熟,扶着她靠过来她也没有醒,反而是侧脸轻蹭了一下,在他的肩窝找到合适的位置“驻扎”下来。
幕布上的电影已经切到下一个镜头,白光闪烁照过来。
薄轶洲左手抬起,遮在她眼前,之后稍稍动了动身体,上身往前从茶几上摸到遥控器,把投影关了。
电影一关,声音和光亮尽数消失,能感觉到的只有搭在他肩膀的脑袋和她均匀的呼吸。
几秒后,他肩膀往下塌了点,身体后靠,倚上沙发,也闭了眼睛。
向按再醒,眼前是一片黑暗。
下午这个时间点睡觉,人容易睡惜,她也一样,迷迷糊糊睁开眼,脑子陷入混沌,忘记了自己在哪里。
脑袋动了动,意识到旁边有人,手无意识抬起,抓了下,揪住他的衬衣。
接着她手腕被人握住,是男人微微沙哑的声音,像是也刚从睡梦中醒来。
“醒了?”薄铁洲问她。
向桉眼睛反复眨了两下,还在适应光线,随后意识过来,自己刚刚是一直靠着薄轶洲睡的。
而且现在她左手被他抓着,右手好像还按在他的大腿上,刚醒没注意,手胡乱摸以为自己按的是沙发。
薄铁洲感觉到了她的愣神,握着她手腕的手没松,另一手扶住她的肩膀,坐直,嗓音里还是浓浓的哑意:“睡懵了?”
说着他要捡茶几上的遥控器,准备开灯。
醒来不过才短短半分钟,向按还惜着,觉察到他想开灯之后,下意识扯住他的衬衣:“等会儿。”
她这下劲儿使得足,薄铁洲直接被她扯住,两人靠得又近,他侧身过来时,向感觉到自己鼻尖似乎擦过了他的衬衣。
等了有一会儿,薄铁洲扶住她的肩膀又问了句:“怎么了?”
倒也没怎么…………………桉松开他的衬衣,抬手蹭了蹭自己的鼻尖,之后摸索着按住沙发,然后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我刚是不是摸你腿了?"
薄轶洲一怔。
她真是属于那种什么话都敢往外说的。
薄铁洲握在她肩膀的手没撤开,在黑暗里意味不明地笑了下,声线沉沉,带一丝莫名好听的哑意:“对,你想怎么办?”
“什么?”
“你不是问我你有没有摸我的腿?”薄轶洲道,“摸了,所以你想怎么办。
向桉刚问那句时没想到薄轶洲会回答,现在也意识到自己问的那句话有点突兀,挡住沙发,稍微思索,先是道歉:“对不起。”
男人尾音微微上翘,语声慢:“就这样?”
向桉感觉到自己盖的毯子滑下去,她伸手想抓,故作镇定:“不然呢?"
短暂的沉默,她听到薄轶洲貌似又笑了一下,换了话题,问她:“能开灯了吗?”
“开吧。”
向桉下意识抬手,想遮住光亮,没想到握在她肩膀的手先一步松开,轻捂在她的眼睛上。
灯光依次而亮,待向桉适应了光线,薄铁洲的手从她眼睛上撤下来,往旁边坐开。
向桉眨眨眼,看清他的轮廓。
他上身的衬衣除了胸前褶皱外,看不出有其它凌乱的痕迹,坐离她半米,两手交握,搭在腿面。
仿佛刚刚似有若无的暧昧根本不存在。
向桉捞住身上掉下的毛毯,也整理好表情,恢复如常:“是不是该走了?”
薄铁洲看了眼腕表,嗓音低沉而有磁性:“差不多,可以半小时后出发,你收拾一下。”
向桉摸了摸自己,头发都弄乱了,脸颊貌似也压出红印,确实需要整理一下。
“好,那你等等我。”她起身,把刚盖过的毛毯还给他。
薄铁洲接过:“不急。”
半小时后,两人从博安的大楼出来。
薄铁洲开车,向坐副驾驶,抽过安全带系好,听到薄铁洲问她:“在车上还睡吗?”
刚想回答,抬眸从车内后视镜看到他唇角的笑,她把要回答的话又憋回去了。
她现在觉得向司恒之前说的没错,这人虽然没干什么,但就是莫名其妙觉得他一肚子坏水。
车子完左打方向,汇入主干道。
薄铁洲貌似也没有非要个答案,只是随便问问,唇角一直有抹很淡的笑,若有似无,挂在他冷情寡淡的脸上,有种说不出的好看。
向桉盯了两秒,勾着安全带的手松开,往后靠在座椅,闭眼。
嗓音冷冷淡淡,冷冷淡淡地有点呛人:“睡,你这车上以后要准备毛毯,香薰,遮光眼罩,不然我睡不着。”
开车的人没说话,很轻地笑了一下。
吃饭的地方离得不远,开车十几分钟,向校也没想睡,只是闭着眼缓神,等到了地方,薄轶洲停稳车,她睁开眼,解了安全带,跟着他一起下去。
那件旗袍到底是没穿,薄轶洲说不舒服就不穿,一切以她的感觉为先。
向桉先下去,站在车前的广场等了会儿,薄铁洲下车走过来。
一起吃饭的人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
薄家这边是薄铁洲的父母,三叔和堂弟薄邵青,向家则是向的父母,向淮亭,那对龙凤胎,还有向的大伯和向司恒。
两人从一层走进,往里走了点,遇到出来接他们的宋敏芝。
除了向淮亭,大家都到了,宋敏芝也是手机上听向按说他们刚在停车,所以才出来接人。
“妈。”薄轶洲叫了声。
宋敏芝迎上来就瞪了他一眼,碍于向按还在,只能压着声音训人:“你怎么那么晚?让向的爸妈等你。”
是因为向桉睡觉,所以才来晚,她上前半步,主动解释:“是我的原因,我太困了,在他办公室睡了一会儿,睡过了,所以晚了点。
薄铁洲本来背手而站,余光扫到她上前,偏头看了她一眼。
向桉也看他,在宋敏芝看不到的地方,朝他轻轻挑了下眉,问他怎么了。
薄轶洲没回答,轻摇了下头,示意没事。
宋敏芝拉住向校的手:“没事,你睡没事,我以为他故意的,走,咱们进去吃饭。”
向桉被宋敏芝捉着手走在前面,薄铁洲跟在两人身后。
落了前面两人一米多距离,看宋敏芝拉着向校的手,问她最近身体怎么样,工作又怎么样。
几分钟后,几人进到包间,宋敏芝松开向校的手,绕过桌子回到自己的座位。
向桉和薄轶洲跟坐着的长辈依次寒暄,打招呼,之后才走到给他们预留的位置坐下来。
他们没到的时候,两家人已经聊过几句。
向志华对薄轶洲一百个满意,宋敏芝和薄海东也是,在他们眼里,薄铁洲能有个真心喜欢的不容易,而且人家姑娘也愿意,就更不容易了。
两家人和和气气,有一搭没一搭地边吃边聊,聊的话题一半是日常和生意,另一半在他们两个人身上。
聊到他们两个的话,虽然向也都能回答,但她其实不想回,不过薄轶洲好像知道,大多都被他接过,或者直接挡回去。
这顿饭吃得比她想象得自在,除了坐她右手的向司恒脸比较冷,貌似不想理她。
或者是她多想了,可能是单纯不想理薄铁洲。
不过她和向司恒关系一向好,不想就这么看他冷着脸。
趁大家又聊起一个话题时。
“哥?”她小声叫了句,然后用公筷加了个虾,放在他盘子里。
向司恒正在看助理发来的信息,听到她的声音,手机摁灭,反扣在桌子上,看过来。
他眉心轻轻皱着,神色一般。
向司恒其实不常生气,他是个情绪非常稳定的人,近几次会对她这样,大概是确实为她的幸福着想,向都知道。
所以??她又给他来了一个虾:“你怎么都不吃饭?光工作可不行,回来把身体搞坏了。”
她不说这个向司恒还不生气:“你也知道不能找只喜欢工作的人?”
饭桌上其它人都在说别的,没人注意他们这处,向司恒说话声音不算小,向桉怕被薄轶洲听到,挤出一抹笑,上身侧了侧,想挡住坐在她另一边的薄轶洲。
但无奈,刚向司恒的话,好像还是被薄铁洲听到了。
她察觉她侧身的时候男人好像看了她一眼。
但向司恒像是丝毫不顾忌薄轶洲看过来的眼神,轻叹口气,恨铁不成钢:“他是不是说他暗恋你?”
向桉想到先前领证,薄铁洲给大家扯的那个谎。
向司恒轻点桌面,眉心皱着:“他那是暗恋你?天天不在一起,出差不告诉你,没有谁在他心里比他那工作重要,还总让你去他公司找他,说谎还不负责任。”
向桉心里咯噔一声,心想薄轶洲到底怎么回事,在向司恒这里印象可真够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