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年海王向前走了一步,用戟尖轻轻触碰了那道身影的肩膀,确认它没有再做出任何回应,然后将戟身收回:“它不动了。”
“它的苦难结束了。”监视者感慨了一声。
“这或许也是一件好事。”小镇超收回了拳头,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拳面。那层灰白色薄膜的残余物在他的拳面上形成了一层薄薄的附着层,正在缓慢剥落,边缘微微卷起,露出干净的皮肤表面。
他甩了甩手,那些残余物从他的拳面上脱落,在落地之前化为细小的灰白色颗粒,然后消散在空中。
戴安娜把剑插回腰侧的剑鞘里:“它的反应速度确实比普通个体更快,但它的动作范围已经被限制在固定的模式里,无法根据战况的变化做出调整。它在战斗方面确实还保留着许多原有的技能,但当它的节奏被打破之后,它
就无法再恢复成原来的状态了。”
沃利站在队伍后方,他的目光落在那道身影的轮廓上:“它不会复活吗?”
“不会。”监视者说,“它的结构已经被破坏了。侵蚀的覆盖层无法在被破坏后自行修复。它已经结束了。”
伊恩走上前去,在那道身影旁边蹲了下来。它的面部轮廓依然保持着一部分可辨认的特征,那层灰白色薄膜的裂纹在其表面形成几道深浅不一的沟槽,露出了下方已经被侵蚀的组织层。伊恩伸手触碰了一下那道薄膜的边缘,
确认它的厚度和质地,感觉到的是一层干燥、易碎的表面,一旦被触碰就会沿着接触区域崩开,边缘微微卷曲。
伊恩站起来:“继续走吧。”
队伍重新排列好,继续向前移动。那道身影躺在他们身后,那层灰白色薄膜已经开始从边缘处缓慢剥落,形成一片片细小的碎片,正在被风带走,露出一个已经失去所有活动迹象的空壳,很快就会被后续的风和时间的覆盖消
耗掉。
队伍沿着灰白色的断裂带继续向前移动。周围的景象几乎没有变化,地面的质地和颜色依然保持着高度的一致性,偶尔有细微的起伏。伊恩走了一段时间后,打破了沉默:“到底是什么样的东西在剥夺一个又一个宇宙当中生
物所蕴含的存在力?”
监视者没有立刻回答,他似乎在确认自己是否已经掌握了足以回答的信息。片刻后他开口了,声音依然平稳,但没有给出具体的描述:“即便是以我的观察范围,也无法看清它的真实形态。我只能感知到一些模糊的边缘和轮
廓,像是某种无法被完整观察的黑暗。”
伊恩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认识伟大的黑暗,那是一种存在于DC宇宙概念层级的存在,它代表着某种更古老、更基础的东西。
但监视者所描述的,更像是邪恶,而非像是伟大的黑暗所代表的某种基本构成原则,在他对黑暗的描述之外还存在着一些不同的东西————它们可能共享某些属性,但肯定不是同一个实体。
他想到了老上帝在湖边说过的话。那些话依然盘旋在他的记忆里。关于上帝的职责,关于上帝的考验,关于未知......如果这一切都只是一个预兆,意味着某种他尚未预见到的威胁已经开始显现。
那么收集存在力的行为本身,很可能是在为某种更大的转变做准备。
小镇超走在伊恩身侧,他看着前方那片依然没有变化的地平线:“你刚才说存在,那是什么?”
“存在力是构成个体‘存在”的基础。它不是体力,也不是能量,而是更根本的东西——让一个人,一颗星球、一个宇宙得以维持自身形态的底层结构。当存在被剥离之后,那个个体就失去了继续演变的可能性。它还能保持
形态,但无法继续成长或完成自身的演变。这个宇宙里所有生物的状态,正是因为被剥离了存在,才会进入到那个无法生存,也无法自主死亡的状态。”
戴安娜的目光从前方收回来:“那如果存在被完全抽走呢?”
“那就彻底消失了。”监视者说,“不仅是从物理层面上消失,而是从所有层级和所有记录中消失。没有人会记得它曾经存在过,也没有任何痕迹能够证明它曾经存在过。”
伊恩沉默了一会儿:“或许,多元宇宙外有一些存在,本身并不具备存在的条件,它们需要通过吸收其他实体的存在力来维持自身的存在状态。如果那些存在是虚幻的,那么在吸收足够的存在之前,它们是不存在的,也无
法被观测到。但一旦它们开始吸收,它们就会变得越来越接近于真实的存在。’
这是一个大胆的猜测。
沃利走在队伍中段,听到这段话,他的脚步没有放慢:“你是说,有一个并不存在的东西,正在通过吸收其他宇宙的存在来让自己变成真实的?”
“那只是一个猜测。”
“但如果是真的,问题就严重了,那意味着我们面对的是一个目前还不存在,但正在变成存在的东西。”戴安娜说,“我们连它的轮廓都看不到,因为它还没有完全成形,但它一定是我们无法抵御的强大。”
监视者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你的猜测,确实符合一些我之前无法解释的观察结果。但我依然无法确认它的真实性,因为我没有见过任何一个存在能够完全描述它的形态或意图。”
伊恩没有接话。他还在消化那段推测,但他已经把自己看到的信息和监视者的描述并排放在了一起。如果他的猜测是正确的,那么他们正在面对的就不只是一场单纯的侵蚀,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变化过程。
其他人也难以想象,难以想象什么样的虚幻事物,才需要一个又一个宇宙的生物所拥有的【存在力】具现自己。
他们继续向前走了一段,前方的路面开始出现新的变化。不再是平整的灰白色表面,而是开始出现一些沉积物的痕迹。地面上的纹理变得更加细密,像是被一层持续流动的液态物质覆盖过,然后又在干燥后留下了均匀的纹
理。
几道身影从两侧的废墟中走了出来。它们的轮廓与之前看到的那些残余结构不同,有一部分已经聚合成了较为完整的形态,走路的姿态也比之前的那些更加协调。小镇超和沃利停下了脚步,他们的目光落在那些正在向他们靠
近的身影上。
老年海王握着三叉戟向前走了几步:“这些看起来比刚才那个更完整。”
“它们确实更完整一些,但并没有残留稳定的个体意识。”监视者说。
戴安娜已经拔出剑,向前走去。她的步伐仍然保持着稳定的节奏,并在进入攻击距离后加快速度,剑刃掠过一道短促的轨迹,划中了其中一道身影的手臂根部。那道身影的动作出现了一个明显的停顿。
戴安娜的第二剑已经跟上,剑刃朝它的腰部横向斩过,切断了它与地面之间的连接点,然后那道身影在失去支撑后向前倾倒,倒向地面,不再移动。
老年海王也出手了。他的动作比戴安娜更直接,他将三叉戟向前送出,戟尖正中那道正在接近的身影的胸口,接着向前推进了一段距离,用戟尖将其躯干按在地面上,确认它不再有进一步的动作,然后收回了戟身。
沃利站在队伍外侧,他的目光扫视着周围:“还有其他的吗?”
“暂时没有了。”伊恩说。
队伍重新整理,继续向前移动。路面上的纹理依然保持着均匀的分布,没有出现新的断裂或变化。伊恩走在最前面,他的目光依然落在前方的地平线上,但他已经不再向身后的方向看去,那段对话还在他脑海中持续展开,如
同尚未成型的推测和已经确认的数据在不断交错,还没有汇聚成一条连贯的线索。
随着深入,地面上的纹理开始变得更深也更密,像是有一条曾经宽阔的干涸河床从前方横贯而过,将地形切断成两个不同的层次。伊恩在河床边缘停了一下,确认对面的地面没有出现新的变化,然后跨了过去。
老年海王跟在伊恩身后,他翻越河床时用三叉戟撑着地面作为辅助,在他翻越到另一侧时停顿了一下。他的目光落在了前方不远处的地面上:“前面有东西。”
小镇超也停了下来,他的目光扫过前方那片区域,落在了一个还保留着部分原有结构的位置上。一道身影正站在那片区域中间,它的身高比他们之前遇到的任何残骸都要高,肩膀的宽度也明显超过普通个体。
它的轮廓虽然也覆盖着那层灰白色的薄膜,但并没有完全模糊掉原有的形态特征。那道身影的上半身和双臂轮廓属于超人,胸膛上那件深色制服的材质依然残留着部分结构强度,没有被薄膜完全溶解。
而它的头部属于达克赛德,深灰色的皮肤表面覆盖着那层薄膜,轮廓依然保留着原有的棱角和弧线,像是已经被侵蚀覆盖很久,但其形态仍然保持着足够清晰的识别度。
那道身影没有移动,也没有做出任何攻击姿态,只是站在那里,像是一直在等待某个尚未触发的条件达成。
伊恩的目光在那道身影上停顿了一下。他在主宇宙中见过达克赛德的形象,知道他的特征和轮廓,也见过超人的身体结构,知道它们应该以什么样的方式连接在一起。而现在这两者的部分结构像是被重新组合到了一个独立的
框架上,形成了这个新的个体。
“和我遇到的那个缝合怪超人一样。”
伊恩眼神一凝,注视着面前的事物。它的胸口那层灰白色薄膜比周围的区域更厚一些,像是曾经在战斗中承受过多次冲击,形成了不均匀的残余厚度,然后又被后续的侵蚀重新覆盖。
戴安娜也看到了那道身影。她的目光在它身上多停留了片刻:“它的体型比刚才那些更大。”
“因为它原本的部分就是更大的结构。”监视者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它没有被完全分解。它的组成部分在一定程度上保持了原有的完整度,使得侵蚀只能在其表面形成一层覆盖层,而无法完全渗透到内部。”
老年海王握着三叉戟向前走了两步,他的目光落在那道身影的膝盖和脚踝的位置,像是在评估它的支撑结构是否仍然能够支持它进行移动:“它看起来像是还在等什么。”
“它没有主动攻击的迹象,但它也没有表现出要退出的意图。”戴安娜说。
小镇超看着那道身影,他的目光从它的肩部移动到它的膝盖,像是在自己的经验范围内寻找一个能够匹配它的参照物:“那它的战斗能力呢?那些组成部分里,有一部分很能打。”
“它的躯干可能保留着一部分战斗能力,但它的意识已经被侵蚀覆盖了。”监视者说,“如果它要动手,那也只是本能驱动的反应,不会有战术层面的调整。
沃利站在队伍边缘:“那我们怎么处理它?”
“先确认它的行为模式。”伊恩说,“看看它会不会主动向我们靠近。”
他们在河床另一侧的位置保持了一段时间的静止。那道身影也依然站在原地,没有前进,也没有后退。它的姿势没有出现任何变化,像是正在等待某个信号或指令。但那段等待持续了一段时间,那道身影依然没有移动,也没
有发出任何声音。
小镇超向前走了一步,那道身影在他移动的同时也向前迈了一步。步伐的节奏和方向都很准确,像是它已经在他的动作中捕捉到了目标的定位坐标。小镇超停下,它也停下了。”它在对我的动作做出反应。”
“那如果其他人移动呢?”沃利问。戴安娜向前走了一步,那道身影没有动。老年海王向左侧移动了一步,那道身影也没有动。小镇超又向前走了半步,那道身影再次向前迈出了半步。
“它只追踪你。”老年海王说。
“可能是因为它保留了对超人的识别能力。”沃利说,“它会把接近的超人形态个体识别为目标。”
小镇超停在原地,那道身影也在同时停住了,保持着与之前几乎相同的站姿,目光的方向没有变化,四肢的位置也没有出现任何偏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