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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7章 厂牌合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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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A总部距离福克斯不远,郑辉抵达时,理查德·洛维特已经在办公室等了半个多小时。

这段时间,理查德一边处理《穿普拉达的女王》相关事务,一边代表郑辉与四大唱片公司接触。

自从《滚石》刊出...

车子驶过东山墅幽静的林荫道,路灯次第亮起,像一串被晚风轻轻吹亮的星子。范彬彬靠在后座上,没再说话,只是把头微微偏过去,贴着车窗。玻璃微凉,映出她半张脸——睫毛还垂着,眼尾有一道极淡的倦痕,唇色比红毯那晚浅了些,可下颌线依旧清晰,像被光一笔勾勒出来的轮廓。

郑辉坐在她斜对面,手里翻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穿普拉达的女王》最终混音时间码表,纸页边缘已被反复摩挲得起了毛边。他没看她,却听见她呼吸慢了下来,知道她是真累了,不是强撑,是骨头缝里都渗出松懈的力气。

车停稳时,管家早已站在铁艺门前等候,身后是整栋宅子暖黄的灯光。门廊下那盏老式铜灯,还是她怀孕前三个月亲手挑的。灯罩是磨砂玻璃,光晕柔软,不刺眼,照在玄关大理石地面上,像一汪静水。

范彬彬抱着郑昭明下车,孩子在她怀里已经睡熟,小手还攥着她衣襟一角,指节泛白。她没让保姆接,一路抱进主卧,轻手轻脚放在婴儿床里。郑昭明翻了个身,哼了一声,又沉进梦里。她蹲在床边看了他很久,直到听见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是郑辉。

她起身开门,他站在门口,手里多了一只保温桶。

“我妈炖的银耳莲子羹,说你回来第一顿得吃点温软的。”他声音压得很低,怕惊醒孩子,“我顺路去紫玉山庄取的。”

她接过保温桶,指尖碰到他手背,微凉。她忽然想起颁奖礼前夜,在戛纳那间酒店套房里,他也是这样站在门边,递来一杯温水,说:“别喝太凉的,喉咙受不住。”

她低头拧开盖子,甜香立刻漫出来,浮着几粒晶莹的莲子,银耳软糯如絮。她舀了一勺,吹了吹,没喝,先递到他嘴边:“尝一口?”

他怔了一下,没拒绝,就着她手喝了一口。喉结动了动,然后抬眼看她:“甜。”

她终于笑了一下,眼角弯起来,不是镜头前那种标准弧度,而是从眼尾自然漾开的一道细纹,像春水被风吹皱的第一道涟漪。

“你尝过了,我才敢喝。”她说。

他没接话,只看着她把那一勺慢慢咽下去,喉间轻滑。然后他伸手,替她把耳边一缕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动作很轻,指腹擦过她耳廓,带起一点微不可察的颤。

“今天记者问你‘看见’,”他忽然开口,“我没说完。”

她抬眼。

“我不是看见你漂亮,也不是看见你聪明、能唱、会跳舞。”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我是看见你心里有块地方,一直空着,但你从不拿别人去填它。你宁愿自己扛着,也不愿弯腰去捡现成的台阶。”

她手指一顿,汤勺停在半空。

“那时候你解约,带着存单来找我,眼睛里没有赌气,也没有委屈,只有一种……很安静的狠劲。”他望着她,“像一把刀,还没开刃,但你知道它能劈开什么。”

她垂下眼,看着保温桶里晃动的汤面,倒影里两个人影叠在一起,晃得模糊。

“所以《女人的碎片》不是为你冲奖。”他轻轻说,“是我想让你知道——你早就是那个能站在光里的演员。不是因为奖,是因为你本来就该在那里。”

她没说话,只是把保温桶搁在床头柜上,转过身,忽然伸手抱住了他。

手臂环住他腰背,脸颊贴在他胸前。他心跳沉稳,隔着衬衫布料一下一下撞着她额头。她没哭,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些,呼吸缓慢而长,像把过去八年的风沙、质疑、等待、疼痛,全数呼出去,又吸进一点实实在在的暖意。

他抬起手,手掌覆在她后颈,拇指轻轻摩挲着她发根处一小片细腻的皮肤。没说话,也没动,就那样站着,任她靠着,任时间在婴儿均匀的呼吸声里静静流淌。

窗外,东山墅的树影被月光拉得很长,斜斜横过卧室地板,像一道温柔的界碑,将喧嚣隔在门外,把此刻框成一个谁也闯不进来的方寸之地。

第二天清晨六点,范彬彬醒了。

不是被闹钟叫醒,是郑昭明在隔壁咿呀一声,接着是蹬腿踢被子的窸窣声。她睁开眼,天光已透进窗帘缝隙,灰白里泛着青。床头柜上,保温桶还搁在那里,盖子没盖严,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

她掀被下床,赤脚踩在木地板上,凉意从脚心窜上来,让她彻底清醒。镜子里的女人眼下还有点青,头发睡得微乱,可眼神清亮,像暴雨洗过的天空。

她换上棉麻质地的米白套装,没化妆,只用润唇膏涂了两遍。推门出去时,郑辉正站在厨房岛台边煎蛋,平底锅里滋滋作响,蛋清边缘微微卷起,金黄澄澈。

他听见脚步声,回头,朝她点点头:“醒了?粥在锅里温着。”

她走过去,拉开冰箱取出橙汁,倒进玻璃杯里,冰块撞在杯壁上叮当轻响。“你什么时候起的?”

“五点半。”他翻动蛋铲,“昭明五点四十分醒了,我喂了奶,哄他躺下,就来厨房。”

她端着杯子倚在岛台边看他。他系着她去年送他的深灰围裙,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小臂线条。煎蛋的火候拿捏得刚刚好,蛋黄柔润不破,蛋白边缘酥脆微焦。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做饭,是在北电后门那家小饭馆,他请她吃一碗牛肉面,葱花撒得太多,她笑着说“郑导,您这手艺比拍电影还难控场”,他当时也这样笑了一下,没反驳,只把碗往她面前推了推。

“今天有安排?”她问。

“上午十点,中影集团有个小范围座谈。”他关火,把煎蛋盛进盘子,“他们想聊《女人的碎片》国内上映的可能性,还有艺术电影扶持政策。你不用去,但如果你愿意,可以听听。”

她点头:“我去。”

他抬眼:“真要去?”

“嗯。”她喝了口橙汁,“总不能拿完奖,连自家院门都不踏进去一步。”

他笑了,把煎蛋推到她面前:“先吃饭。”

七点四十分,范彬彬的助理小云到了。她拎着一只硬壳行李箱,里面是今天要穿的藏青西装外套和一条真丝衬衣,还有一盒新买的润喉糖。她进门时,郑昭明正被范彬彬抱在怀里,坐在客厅地毯上玩一只布偶兔子。孩子抓着兔子耳朵往嘴里塞,范彬彬笑着拦住,用指腹轻轻擦掉他嘴角一点奶渍。

“彬彬姐,郑导。”小云打招呼,目光扫过厨房飘来的香气,又落在范彬彬素净的脸上,愣了一秒,“您这状态……比红毯那天还精神。”

范彬彬抬眼:“是吗?”

“真的!”小云语气诚恳,“气色特别好,眼睛亮,整个人……特别定。”

范彬彬没接这话,只低头亲了亲郑昭明的额头:“小云阿姨给你带了新玩具。”

孩子咯咯笑起来,伸手要抱。

九点十五分,范彬彬坐进黑色奔驰。郑辉没跟她一起走,他说自己开车去中影,顺路送范父范母去机场——他们今天飞回杭州,郑昭明留在东山墅由保姆照看。

车子平稳驶出东山墅,范彬彬靠在座椅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梧桐树影。手机在包里震动,是李宗明发来的消息:

【刚接到广电通知,《女人的碎片》已列入今年重点艺术影片引进名录,绿色通道审批中。初步预估,八月底前可完成全部审查流程。】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没回。

车子驶入长安街,阳光穿过车窗,在她手背上投下一小片明亮的光斑。她忽然想起昨晚在戛纳新闻发布会上,那个美国记者问她:“那段分娩长镜头……拍摄时你最困难的部分是什么?”

她当时答的是呼吸、肌肉、注意力的丧失。

可真正最难的,其实不是那些。

是拍完那场戏后,她独自在更衣室坐了十七分钟,没开灯,也没动,只是听着自己越来越慢的心跳,一遍遍确认——那个在产床上撕裂、喘息、崩溃、重生的女人,真的是她自己吗?

她不是在演一个母亲。

她是在重新认识自己身体里沉睡多年的、从未被允许示人的那一部分。

原来痛可以这么真实,真实到不需修饰;

原来脆弱可以这么有力,有力到足以撑起整部电影;

原来被看见,不是被赞美,而是被允许存在。

车子拐上建国门内大街,远处中影大楼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范彬彬终于点开输入框,回了李宗明两个字:

【收到。】

然后她把手机倒扣在膝上,闭上眼。

阳光落在她眼皮上,暖而薄,像一层透明的金箔。

她没睡,只是静静坐着,任光在睫毛上跳跃,任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拂过她的耳际,带走最后一丝异国余味。

她回来了。

不是以戛纳影后的身份。

是以范彬彬的身份。

以一个刚刚把婴儿抱在怀里、把煎蛋端上餐桌、把润喉糖放进包里、把审查文件记在心上的女人的身份。

车子缓缓停稳。

中影大楼门口,几位穿着深色西装的工作人员早已等候多时。为首的中年男人快步上前,拉开后车门,笑容真切:“范老师,欢迎您回家。”

范彬彬下车,微微颔首,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台阶上,发出清脆一声响。

她没戴墨镜,也没拿包,只把手轻轻搭在小云伸来的手臂上,一步一步,走上台阶。

阳光正盛,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笔直,坚定,毫不迟疑地,投向那扇厚重的、刻着国徽的玻璃大门。

门内,是等待她的座谈桌,是尚未落地的上映档期,是无数双注视的眼睛,是八年前那个攥着存单站在郑辉办公室门口、连呼吸都绷着劲儿的年轻姑娘,终于走到了这里。

而她知道,真正的开始,才刚刚推开第一道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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