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来了!”
许辰忽然抬头,看向山涧入口。
徐凡与叶惊锋听到此话,心中都是一惊,他们很清楚,许辰这句‘他们来了’是什么意思,连忙抬头向着山涧入口看去。
下一刻。
徐凡与叶惊锋脸上便是浮现了一抹疑惑之色。
没人。
而且。
在他们的感知之中,也并未察觉到山涧外有人。
二人同时转头看向许辰。
面露疑惑之色。
就在这个时候。
一阵破空声从山涧外传来。
徐凡二人终于感知了山涧外正在飞速接近的一道道身影。
来了!
真的来了!
徐......
许辰瞳孔骤然一缩,身形如绷紧的弓弦,悄然向后退了三步,脚尖未沾地,整个人已融入山岩阴影之中,气息彻底沉入大地脉络,连一丝风纹都未惊起。他眼底却有幽光流转,先天吞噬古符虽已黯淡,但此刻竟隐隐震颤,似被那口黑罐牵引,发出无声共鸣——仿佛游子听见故土钟鸣,枯木感知春雷将至。
山谷内,吞天犼王怒吼撕裂苍穹,音波所过之处,山石成粉,古木化灰。可那吼声中,竟夹着一丝……滞涩?许辰耳力超凡,瞬间捕捉到其中微不可察的气机断层——吞天犼王强行中断突破,体内仙元逆冲经脉,丹田如沸油泼雪,正承受着本源反噬的剧痛!它虽未陨落,却已失了九分从容,更漏了三分破绽。
“轰隆!”
一道金光劈开谷口烟尘,风墨踏空而立,袖袍翻卷间,十二柄青锋飞剑悬于周身,剑尖齐指山谷深处,寒芒吞吐如龙:“吞天犼,交出吞噬罐!饶你不死!”
话音未落,金袍中年冷笑一声,手中长刀悍然斩出,刀芒横贯百里,竟在半空凝成一柄千丈巨刃,狠狠劈向谷心那座悬浮于血池之上的黑色王座!血池翻涌,数十头玄仙境八重的吞天犼悍不畏死地跃出,却在刀芒临体前一瞬,被无形吸力扯碎,血肉骨骼尽数化作猩红雾气,倒灌入王座底部一尊盘踞的青铜巨兽口中——那巨兽双目空洞,唯有喉间一道漆黑缝隙,正微微翕张,吞纳一切。
许辰心头猛地一跳。
不是因那青铜巨兽,而是因它喉间缝隙的形状——与黑罐罐口,如出一辙!
“原来如此……”他呼吸微顿,“那罐子并非吞天犼王炼化之器,而是镇压之物!它以吞天犼族群为血饲,强行催动本源道器,实则是以整族性命为祭,撬动罐中禁制……这根本不是突破,是献祭!”
难怪吞天犼只杀不炼!
难怪它们猎杀武者从不取储物戒,只拖回山谷!
那些武者尸体,早已被投入血池,精血神魂皆被青铜巨兽吞下,再由巨兽喉间缝隙,转送至罐中……那罐子,从来就不是吞天犼王的宝物,而是它拼死镇守、不敢松懈半分的囚笼!
许辰脊背泛起一层细密冷汗。
若他此前贸然闯入,怕是刚踏进谷口,便会被青铜巨兽感应,当场撕成碎片——此物分明是罐子衍生的守御化身,其威能,绝非玄仙境所能抗衡!
此时,战局陡变。
风墨七人联手攻破外围防线,直逼血池。可就在金袍中年刀芒即将劈中王座刹那,青铜巨兽喉间黑缝骤然扩张,一股无法形容的吸力轰然爆发!整片山谷的空间寸寸塌陷,七名半步金仙境高手脚下虚空如琉璃炸裂,身形齐齐一滞,连同漫天剑光刀芒,竟被硬生生拽向那道缝隙!
“不好!是本源吞噬法则!”风墨厉喝,双手结印,背后浮现一尊风神虚影,吹出万道罡风欲挣脱束缚。可那黑缝似无底深渊,风神虚影甫一接触,竟发出凄厉哀鸣,躯体寸寸崩解,化作点点青光,被尽数吞没!
“噗!”风墨狂喷一口鲜血,面色惨白如纸。
其余六人亦狼狈不堪。灰袍老者袖中甩出十八枚青铜铜钱,组成周天星斗阵,堪堪稳住身形;齐家高手则祭出一面银鳞盾牌,盾面浮现金乌图腾,烈焰熊熊燃烧,竟将吸力灼烧出一道细微裂隙……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
许辰动了。
他未冲向血池,未扑向王座,甚至未看那七名高手一眼。他身影如一道被风揉碎的青烟,贴着地面疾掠,专挑血池边缘那些尚未被完全吸干的武者残骸钻行。指尖轻点,一枚枚染血的储物戒被他悄然摄取,收入玄玉塔。这些戒指中,有风族长老遗落的《九霄风诀》残卷,有齐家执事藏匿的半块混沌源晶,更有三枚刻着“天机阁”印记的青铜罗盘——每一件,皆是足以令半步金仙境强者抢破头的至宝!
他早看透了。
风墨等人要的是罐子本身,是本源道器的掌控权;而他要的,是罐子运转所需的全部“燃料”。
血池之所以沸腾,青铜巨兽之所以咆哮,皆因罐子内部正经历一场剧烈震荡——风墨的强行打断,让罐中禁制濒临崩溃,而维持禁制运转的“能量引线”,正是这些武者精魄与大妖血髓!此刻罐子反噬,引线松动,那些尚未被彻底炼化的残余能量,正从血池边缘丝丝缕缕逸散而出,如雾如纱,肉眼难辨,却逃不过许辰眉心那一点先天吞噬古符的感应!
“就是现在!”
许辰眼中精芒爆射,右手五指张开,掌心赫然浮现一方巴掌大小的漆黑印记——正是他自吞天犼王口中“瞥见”的罐子轮廓!此乃他闭关七日,以玄仙境一重巅峰修为,配合两百具武者尸骸中提炼出的“吞噬本源残丝”,强行摹刻出的罐子投影!虽只是赝品,却因同源同质,竟在罐子动荡之际,引得血池中逸散的能量潮水般朝他掌心涌来!
“嗡——”
掌心印记炽热如烙铁,一股浩瀚、古老、仿佛来自天地初开时的吞噬意志,顺着经脉轰然冲入许辰四肢百骸!他全身骨骼噼啪作响,皮肤下似有无数黑色河流奔涌,发梢根根竖起,瞳孔深处,两轮微型吞噬漩涡缓缓旋转!
“他在干什么?!”灰袍老者余光扫见,心头剧震。
可无人能分神阻拦。
青铜巨兽喉间黑缝已扩张至十丈,吸力暴涨十倍!风墨七人再难支撑,身形如断线风筝,被拽向缝隙中心。风墨目眦欲裂,竟咬破舌尖,喷出一口本命精血,血雾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风鹏,双爪狠狠抠进黑缝边缘,硬生生撕开一道裂缝!
“走!”他嘶吼。
七人如蒙大赦,化作流光遁出山谷。可就在他们掠出谷口的刹那——
“轰咔!!!”
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漆黑雷霆,自青铜巨兽喉间黑缝深处炸开!那不是天劫,而是罐子本体因禁制失控而暴走的本源怒火!雷霆扫过之处,风墨左臂连同半边身躯,瞬间化为虚无,连惨叫都未发出!金袍中年更惨,护体刀罡被一击洞穿,胸膛焦黑如炭,踉跄坠地,生死不知!
整个山谷,死寂一片。
只有血池还在翻滚,青铜巨兽喉间黑缝,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愈合,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击,耗尽了它所有力量。
许辰却在此刻,猛地抬头。
他掌心印记已黯淡,可眉心处,一点豆大的漆黑光点,正静静悬浮,如初生星辰,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温润光泽——那是他刚刚截留的、一缕真正属于本源道器的吞噬本源!
“成了……”他喉结滚动,声音沙哑。
可下一瞬,他浑身汗毛倒竖!
一道冰冷目光,如毒蛇般缠上他的脊背。
不知何时,那重伤濒死的吞天犼王,竟已无声无息立于血池中央的王座之上。它浑身覆盖着暗金色鳞片,此刻却寸寸龟裂,露出底下蠕动的紫黑色血肉。最骇人的是它的头颅——半边面孔完好,狰狞如旧;另半边,却已彻底消融,只剩一个黑洞洞的颅腔,而在那颅腔深处,一点幽暗火苗,正摇曳不熄,冷冷注视着许辰。
它没死。
它甚至……没怒。
那幽火般的目光里,只有纯粹的、令人骨髓冻结的审视,仿佛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
许辰心沉入谷底。
他错了。
吞天犼王从未将他视作威胁。
它放任他潜入,放任他攫取残余能量,甚至放任他摹刻罐子投影……因为这一切,在它眼中,不过是为罐子挑选一个更合适的“新宿主”。
它伤得太重,已无力再镇压暴走的本源道器。
它需要一个足够强、足够契合、且……足够“饥饿”的容器,来承接那即将失控的吞噬意志!
而许辰,恰好满足一切条件。
“吼——”
吞天犼王没有咆哮,只发出一声低沉如大地震颤的闷响。它抬起仅存的右爪,轻轻一握。
许辰脚下大地轰然塌陷,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幽暗隧道。隧道壁上,密密麻麻嵌着数千具干瘪的武者尸骸,每一具尸骸眉心,都插着一根细如牛毛的黑针——正是罐子逸散的吞噬丝线!
那些黑针,此刻齐齐震颤,指向许辰!
许辰猛然转身,欲退!
可身后,血池翻涌,无数具武者残骸破水而出,空洞的眼眶齐刷刷转向他,手臂抬起,五指成爪,动作整齐划一,如提线木偶!
前后夹击,退路断绝。
吞天犼王喉间,幽火无声跳跃。
许辰站在崩塌的悬崖边缘,青衫猎猎,发丝飞扬。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那枚黯淡的罐子投影印记,竟在幽火映照下,再次泛起一丝微弱却无比坚定的涟漪。
他忽然笑了。
笑得平静,笑得决绝,笑得……让那幽火都为之微微一滞。
“想要我当你的宿主?”他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死寂山谷,“可以。”
“但先让我……试试这新得的‘胃口’,到底有多深!”
话音落,他眉心那点豆大黑光,骤然爆亮!
整座山谷,所有逸散的吞噬本源,所有残余的武者精魄,所有断裂的青铜巨兽丝线……尽数被那一点黑光牵引,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漆黑洪流,朝着许辰眉心,轰然倒灌!
他不再躲闪。
他张开双臂,迎向那毁灭般的洪流。
青衫寸寸崩解,露出底下虬结如龙的肌肉,皮肤下,黑色河流奔涌速度骤然加快百倍!他双膝微屈,脚下的大地无声湮灭,化作齑粉,又在下一瞬,被更汹涌的吞噬之力碾为虚无!
远处,风墨捂着断臂,瞳孔骤缩:“疯子!他在主动引动罐子反噬!他要……把自己炼成新的器灵?!”
无人回答。
因为所有人,包括那幽火中的吞天犼王,都看见——
许辰的眉心,那点黑光,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疯狂膨胀!
它不再是一点,而是一颗……正在搏动的、漆黑的心脏!
咚。
咚。
咚。
每一次搏动,山谷便塌陷一分。
每一次搏动,血池便干涸一寸。
每一次搏动,吞天犼王颅腔内的幽火,便剧烈摇曳一分,仿佛……在畏惧。
许辰仰起头,脸上再无半分笑意,唯有一片漠然。
他盯着吞天犼王,一字一句,声如九幽寒铁:
“现在,轮到我……选你了。”
话音未落,他眉心那颗搏动的黑心,骤然射出一道细如发丝的漆黑光线,不偏不倚,精准刺入吞天犼王颅腔幽火之中!
“嗷——!!!”
吞天犼王第一次发出真正意义上的、蕴含无尽痛苦的凄厉嘶嚎!
它庞大的身躯剧烈痉挛,幽火疯狂闪烁,仿佛被无形之手攥住心脏,狠狠搅动!
许辰却一步踏出,踩着崩塌的虚空,径直走向血池中央的王座。
青衫尽碎,露出遍布诡异黑色纹路的赤裸上身。那些纹路,并非静止,而是如活物般缓缓游走,勾勒出一幅幅残缺的、却令半步金仙境强者灵魂战栗的古老符文——
那是吞噬本源,正在他的血肉筋骨中,刻下第一道……属于他的,道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