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们,无惨在哪?”
黄白落在长廊之上,神情温和地看向两人。
炭治郎与富冈义勇还以为又有恶鬼现身,手掌已经按在日轮刀上。
等看清黄白的模样,又闻不到对方身上属于恶鬼气息,这才放...
山风呜咽,卷起枯叶与碎石,在断崖边缘打着旋儿。张角脚踏虚空,白鹤童子与聂风分立左右,三人衣袍猎猎,周身气机如渊渟岳峙,却未惊动半只夜枭——此地山势陡峭,峰峦嶙峋,草木稀疏,唯见嶙峋怪石裸露于月光之下,宛如巨兽脊骨刺向苍穹。远处,七座苍翠山峰遥遥矗立,云雾缭绕间隐现殿宇飞檐,钟声杳杳,似从九天垂落,又似自地脉深处浮升。
“青云门。”聂风轻声道,目光扫过远处最高峰顶那柄倒悬于九天之上的古拙石剑,“剑鸣清越,气韵绵长,不似凡铁,倒像一柄通灵之器,镇压一方山川龙脉。”
白鹤童子指尖捻起一缕山风,闭目感应片刻,忽而睁开双目:“风中有煞气,亦有灵息。煞非妖邪所聚,乃天地自然生发之戾;灵非修士刻意布设,而是山川百年孕养之精。此界灵气浓郁,远胜风云世界十倍,然驳杂不纯,需以心火炼化,方能为己所用。”
张角颔首,眉心阴阳太极缓缓流转,眸中人心之眼悄然开启。刹那之间,视野骤变——山峦不再是静物,而如活物般呼吸起伏;岩缝里渗出的水汽凝成淡青丝线,蜿蜒游走于地脉之间;远处山巅石剑之下,更有无数细密金纹如血脉般搏动,隐隐勾连着整片山脉的生机与煞气。他指尖微抬,一道极细白帝金气无声探出,轻轻触碰一株枯死的紫竹。
嗡!
竹节微震,竟在枯槁表皮下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青芒。随即,青芒溃散,化作点点灰烬簌簌飘落。
“此竹三年前尚可入药,如今根脉已腐,魂魄尽散。”张角收回金气,语气平静,“非是天灾,亦非人祸,而是……地气反噬。”
白鹤童子神色微凝:“地气反噬?莫非此界山川正经历某种蜕变?”
“或为大劫将启之兆。”聂风沉吟道,“青云门高悬主峰,镇守中枢,若地气失衡,首当其冲者必为其宗门护山大阵。方才钟声虽稳,尾音却带滞涩,似有重负压于阵枢。”
话音未落,远处山巅忽有一道赤红流光冲天而起,撕裂夜幕,直贯云霄!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十余道赤芒接连爆射,如血焰焚空,映得半边天穹赤红如烧。那光芒并非术法辉光,而是纯粹的凶戾煞气——暴烈、狂躁、带着浓重血腥与怨毒,仿佛万鬼齐啸,自幽冥裂隙喷涌而出!
“血芒!”白鹤童子瞳孔骤缩,“不是寻常魔修手段,这是……噬魂血蛊的爆发征兆!”
张角双目一凛,人心之眼瞬息穿透百里虚空,直抵青云山巅。只见主峰后山一处隐秘谷地,黑雾翻涌如沸,地面龟裂,裂口之中不断涌出粘稠黑血,血中裹挟着无数扭曲人脸,无声嘶嚎。数十名青云弟子正围成北斗七星阵,手持桃木剑与朱砂符纸,口中急诵《清心咒》,然而阵型已被黑雾侵蚀得摇摇欲坠,为首一名蓝衫青年额头青筋暴起,手中法剑嗡嗡震颤,剑尖滴落的已非朱砂,而是暗红血珠。
“是青云门年轻一代翘楚,林惊羽。”聂风一眼认出,“他手中剑乃‘斩龙’残刃,曾斩蛟于南疆,但此刻剑意溃散,心神几近崩溃。”
“不止是他。”张角声音低沉,“黑雾之下,埋着三具新尸。尸身未冷,魂魄却被生生抽离,炼作蛊引。此等手法,阴毒狠绝,已超魔教寻常手段。”
话音刚落,黑雾猛然炸开!一道瘦长身影从中踏出,黑袍罩体,面覆青铜鬼面,双手十指皆为惨白骨爪,指甲泛着幽绿磷光。他足下一踏,大地轰然塌陷,三具尸体瞬间化作三团血雾,被骨爪攫取,捏合压缩成一枚核桃大小的猩红丹丸。鬼面人仰天吞下,喉结滚动间,周身煞气暴涨三倍,黑雾凝成实质,化作七头狰狞血狼,咆哮扑向北斗阵!
“破阵!”鬼面人嘶声厉喝,声如锈铁刮锅。
轰——!
血狼撞上阵光,北斗七星阵应声崩解!七名弟子口喷鲜血倒飞而出,其中三人落地时胸膛凹陷,气息全无。林惊羽单膝跪地,斩龙残刃插入岩缝,剑身裂痕密布,映出他眼中血丝与绝望。
就在此刻——
“咄!”
一声清喝自天外而来,不高,却如洪钟贯耳,震得漫天血雾为之一滞!
张角袖袍轻扬,一道丈许金光自掌心飞出,倏然化作一口三足两耳丹炉,迎风暴涨至十丈大小!炉身乌沉,铭刻雷纹与阴阳鱼,炉口金焰熊熊,内里隐约可见雷霆翻涌、金气奔腾。
“收!”
丹炉悬于半空,炉口陡然扩张,一股无可抗拒的吸摄之力横扫而出!七头血狼尚未扑至林惊羽身前,便如遭无形巨手攥住,哀嚎着被拽向炉口。炉内真火一舔,血狼凄厉尖啸,顷刻熔为七道赤红精气,被炉壁雷纹吞噬,转瞬炼化为七缕精纯煞元,沉入炉底。
鬼面人浑身一僵,猛地抬头望向天际。
只见三道身影凌空而立,中间那人白发如雪,道袍素净,眉心太极隐现,一手负于身后,一手轻按炉盖,目光沉静,却似穿透千载岁月,直抵他魂魄深处。
“你……”鬼面人喉中咯咯作响,骨爪缓缓抬起,指向张角,“不是你坏了我‘万魂血祭’的最后一环!”
张角未曾答话,只是屈指一弹。
一缕白帝金气离弦而出,无声无息,却快逾闪电,直刺鬼面人眉心!
噗!
金气没入青铜面具,未见血溅,面具却如薄冰炸裂,寸寸剥落。露出一张苍白枯槁的脸,左眼深陷如窟,右眼却燃烧着幽绿鬼火,瞳孔深处,赫然盘踞着一条细小血蛇,正疯狂扭动。
“血瞳鬼王?”白鹤童子面色骤变,“此獠竟是二十年前被青云门逐出的叛徒田不易之师弟——血瞳子!传闻他早已死于诛仙剑下,怎会……”
“死?”张角嘴角微扬,人心之眼早已洞穿本质,“他未死,只是将魂魄寄于血蛇,借万魂血祭重塑肉身。可惜……”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鬼面人右手小指——那里,一截指甲微微泛着乌光,与其余骨爪迥异。
“他小拇指指甲,是真正的‘血瞳子’。其余肢体,皆为夺舍而来。此人本体,不过是个被操控的傀儡。”
话音未落,鬼面人右眼血蛇骤然暴起,张口噬向张角!蛇口之中,竟浮现一尊微型青铜鼎,鼎内血浪滔天,无数冤魂挣扎哭嚎!
“血鼎噬魂!”聂风低喝,“小心!此鼎专吞修士神识,一旦入脑,三魂七魄尽数沦为鼎中薪柴!”
张角却依旧不动。
就在血蛇距他眉心仅三寸之际,他眉心太极图忽然逆向旋转,阴阳二气轰然外放,化作一道黑白交织的漩涡屏障!
轰——!
血蛇撞入漩涡,竟如泥牛入海,瞬间被绞成齑粉!青铜小鼎哀鸣一声,鼎身浮现蛛网裂痕,轰然炸裂!碎片尚未散开,便被黑白漩涡吸尽,连一丝残渣也未留下。
鬼面人身躯剧震,右眼鬼火骤灭,脸上血色尽褪,踉跄后退三步,喉头一甜,喷出一口漆黑如墨的淤血。
“你……到底是谁?!”他嘶吼,声音已带颤音。
张角缓步踏空而下,每一步落下,脚下虚空便凝出一朵金莲,莲瓣绽放,清香弥漫,竟将周遭煞气尽数涤荡。他停在鬼面人身前三丈,俯视着对方,声音平和,却字字如雷:“吾号东王公,非此界之人。尔等血祭,伤天害理,逆乱阴阳,今日既遇,便代此界天道,收尔残魂。”
“天道?!”鬼面人狞笑,笑声凄厉,“此界天道早朽!青云门高居云端,视凡人为刍狗;天音寺坐拥佛骨,却不救饥民一口粥!我血瞳子不过是替天行道,剜去这腐烂疮疤!”
“替天行道?”张角摇头,目光悲悯,“天道无言,何须尔代言?尔所行,不过是以暴易暴,以煞养煞。今日你杀百人,明日他人便杀你千人。轮回往复,永无尽头。此非天道,乃是地狱。”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上。
“既入吾手,便容你魂魄归位,再判因果。”
话音落,张角掌心骤然亮起一团柔和白光,光中浮现出一尊微缩古庙虚影,庙内香案之上,三炷青烟袅袅升腾,其中一缕,正缠绕着鬼面人右眼那条血蛇残魂,丝丝缕缕,将其拖入庙中。
鬼面人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嚎,身躯剧烈抽搐,皮肤寸寸龟裂,露出底下蠕动的血肉与白骨。他拼命挣扎,骨爪挥向张角,却被一道无形气墙死死挡住,连张角衣角都未能触及。
“不——!!”
最后一声嘶吼戛然而止。
他整个人如沙塔崩塌,簌簌化为灰烬,随风飘散。唯余一枚青铜鬼面,静静躺在焦黑的地面上,面颊两侧,各有一道泪痕般的蚀痕,幽光闪烁,久久不熄。
张角收手,白光敛去。他转身看向跪伏于地的林惊羽,屈指轻点,一道温润金气没入对方眉心。林惊羽浑身一震,眼中血丝褪去,神智清明,胸口裂痕亦在金气滋养下缓缓弥合。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林惊羽挣扎起身,不顾重伤,深深拜下。
张角扶起他,目光扫过其余六名幸存弟子,见其气息紊乱,魂魄受创,遂取出三枚丹丸,丹色赤金,丹纹如雷,正是以乌鲁金属为基,融雷霆神力、白帝金气与真火炼制而成的“九转雷元丹”。
“服下,固本培元,祛除煞毒。”
六名弟子依言吞服,丹丸入口即化,暖流直贯四肢百骸,体内残留的阴寒煞气如雪遇骄阳,顷刻消融。一名少女弟子气息渐稳,颤抖着开口:“前辈……敢问您可是……蓬莱仙国之人?”
张角略感意外:“何出此言?”
少女抬头,眼中泪光闪烁:“三年前,南疆大旱,赤地千里,饿殍遍野。一夜之间,天降甘霖,百里稻穗返青。村民见云端有白鹤衔枝,青鸾衔种,更有仙乐飘渺,闻之忘忧……村中老人说,那是蓬莱仙国遣使布雨,救我等性命。”
白鹤童子闻言,抚须微笑:“原来如此。当年确是我与聂风奉王公之命,赴南疆布雨,顺手驱散了一群趁灾作祟的瘟鬼。”
张角点头,心中已有计较。此界虽修行体系破碎,然正道根基尚存,民心未泯,恰是蓬莱仙国扎根之良壤。青云门虽有腐朽之象,却仍有林惊羽这般赤子之心者,亦有当年南疆百姓所念之善。
他目光投向远方青云山巅,倒悬石剑在月光下泛着冷冽寒光,剑身之上,隐隐浮现出一行古篆——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张角默然良久,忽而一笑,对林惊羽道:“你且去禀报贵派掌门,就说……蓬莱东王公,携白鹤、聂风,前来论道。不为争胜,只为求索——此界仙道,究竟何以为真?”
林惊羽浑身一震,眼中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重重叩首:“弟子……遵命!”
山风再起,卷走最后一丝血腥。张角拂袖,三足丹炉化作一道金光,没入袖中。他转身,对白鹤童子与聂风道:“走吧,先寻一处清净之地,安顿下来。此界仙道,才刚刚开始。”
三人身形腾空,化作三道流光,掠过荒凉断崖,向着青云山另一侧的幽深山谷而去。月光洒落,映照着他们远去的背影,也映照着地上那枚青铜鬼面——面颊泪痕幽光渐黯,最终,彻底熄灭。
而在无人注视的山谷深处,一株枯死多年的千年古松树根之下,泥土无声翻涌,一只布满鳞片的青黑色手掌,正缓缓探出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