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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2章 帮你家小坏蛋护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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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陵王看懂了吴先生的眼神。

不能再任由叶川掌控节奏了。

更不能把话题停留在叶川擅长的领域。

否则今晚他根本没有表现的机会,计划也会功亏一篑。

想到这,襄陵王立刻抚掌大笑,“好一个‘一片伤心画不成’!叶少卿才情之盛,实在令人折服!今日小王能请到叶少卿,也算是不枉此番大夏一行了!”

“王爷过奖,侥幸偶得而已。”

叶川坐回座位上,潇洒的冲着襄陵王一拱手,微笑回应。

“叶少卿过谦了!小王现在越发期待待会儿与叶少......

叶川一愣,随即耳根微热,心头暗骂自己不争气——方才神游天外,竟真把满堂宾客晾在了当场!他目光飞快扫过染香那双赤足上系着的红绳,又掠过她垂眸时颤动的睫毛,忽而一笑,竟是不慌不忙起身,整了整衣袖,踱步向前。

“王爷此问,倒叫叶某汗颜。”他声音清朗,不疾不徐,“染香姑娘舞中有画、画里藏锋,非但不是寻常才女所能及,更难得是那一股子不屈之气——诸位可曾细看那虎?”

众人闻言一怔,下意识回头再望长卷。那猛虎踞于千峰之巅,脊背绷如铁弓,双目灼灼似燃着两簇幽火,口鼻贲张,獠牙森然,可最奇的是它右前爪并未按于山石,而是凌空虚踏,仿佛正欲扑击,却又凝滞于将发未发之间。

“这虎……”韩墨眯眼端详片刻,忽然抚须低呼,“活了!”

“正是!”叶川指尖轻点画卷虚空,却并不触碰,“虎跃山岗,本为杀伐之相;然姑娘以舞入画,腰若折柳,腕似流云,偏在最刚烈处留白三分——那虎爪悬而不落,是收势,更是蓄势。不扑,反比扑更慑人。这哪里是画虎?分明是画骨!画魂!画一个女子,在芳菲阁中起舞,在世人目光里立身,在重重枷锁之下,仍不肯跪着描眉!”

满场骤静。

连屏风后云浠公主都忘了拍手,只轻轻咬住下唇,眼眶发热。庆南公主则悄然攥紧帕子,指尖发白。

染香身子微不可察地一晃,垂首时一缕黑发滑落鬓边,遮住了她眼中猝然涌出的水光。她原以为今日不过是一场应酬,一场卖艺,一场被精心安排的试探——襄陵王要借她这幅《千里江山图》试叶川的才情,更试他的心肠。可没人料到,叶川一眼便看穿她藏在笔锋之后的喘息,在胭脂堆里埋着的铮铮铁骨。

襄陵王脸上的笑意僵了半瞬,随即又绽开更盛的弧度:“妙!妙极!叶少卿果然慧眼如炬!小王倒不知,染香姑娘竟还有这般深意!”

他话音未落,染香已深深俯身,额头几乎贴上船板:“民女谢叶少卿知音之语。”

叶川抬手虚扶:“姑娘不必多礼。倒是叶某该谢你——方才见你赤足踏板,红绳缠踝,忽想起一句旧诗:‘雪底青松筋骨老,霜中红杏色尤娇’。松筋骨老,是命里注定的苦;杏色愈娇,却是自己挣来的光。姑娘这双脚,踩过多少冷眼?又踏碎了几回偏见?”

染香猛地抬头,瞳孔骤缩,嘴唇微微翕动,却终究没发出声。

她确是芳菲阁头牌,可也是当年豫河大水时,被亲父典卖入楼的孤女。七岁学琴,十二岁登台,十五岁拒了知府公子纳妾之请,被掌掴三日,面颊溃烂如腐桃,硬是裹着纱布跳完整场《霓裳》。后来芳菲阁易主,她攒下第一笔银子,买下这艘楼船,亲手刻下“染香”二字于船首——不是为名,是为证:我活过,且活得有名字。

这些事,从未对人提起。

可叶川说出来了,用最轻的语气,揭开了最重的痂。

席间已有几位年长官员悄悄别过脸去。李玄武摸了摸胡子,忽然重重咳嗽一声,瓮声道:“小叶啊……你这嘴,比老夫的刀还快。”

长信夫人则深深看了叶川一眼,眸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

襄陵王笑意渐冷,手指无意识摩挲着酒杯边缘:“叶少卿果然……不凡。不过既说到这画,小王倒想起一事——方才姑娘舞毕,韩老先生赞其丹青一流,李将军叹其舞姿惊鸿,两位公主亦称其绝技无双。可小王记得,叶少卿初入朝时,曾于太和殿献《百骏图》,笔走龙蛇,气吞山河,连陛下都御笔亲题‘神来之笔’四字。不知今日,叶少卿可愿即兴挥毫,与染香姑娘这幅《千里江山图》——分庭抗礼?”

此言一出,空气骤然绷紧。

这是阳谋。

若叶川应下,便是自承染香之画已足以与他昔日圣眷相提并论,无形中抬高襄陵王所邀之人;若不应,便是怯场,更是当众承认自己才思枯竭,连一幅即兴之作都不敢呈于人前。

云裳急得指尖掐进掌心,卓雅已悄然按住剑柄,洛依人则轻轻攥住叶川衣角,指节泛白。

叶川却笑了。

他转身走向案前,目光扫过染香搁在砚台旁的粗笔——笔毫饱吸浓墨,犹带余温。

“王爷误会了。”他声音平静,“叶某从不与人分庭抗礼。”

众人一怔。

只见他伸手,并未取笔,反而提起染香方才作画用的那方紫檀镇纸,约莫三寸见方,沉甸甸压着半幅未干的山水。

“分庭抗礼,是对手之间的事。”叶川指尖拂过镇纸底部一道细微裂痕,声音忽然沉下去,“可染香姑娘不是对手。她是同道。”

他话音未落,竟将镇纸高高举起,狠狠砸向地面!

“啪——!”

清脆炸响震得酒盏嗡鸣。

紫檀碎裂,墨汁四溅,几滴浓黑泼洒在白卷左下角——恰是那猛虎伏踞的山岩阴影之中。

众人失声惊呼,染香脸色霎时惨白。

可下一刻,叶川已俯身拾起一片尖锐的紫檀残片,蘸取地上未干的墨渍,在那泼墨之处飞快勾勒——线条凌厉如刀,几笔之间,一只振翅欲飞的苍鹰赫然成形!鹰喙如钩,双爪撕裂山岩,双翼展开竟覆盖半幅长卷,羽尖直指天际仙鹤!

更奇的是,他并未另取颜料,仅以墨色浓淡分层:鹰腹浅灰为羽,鹰背焦墨塑骨,鹰眼则用残片最尖锐处刺破纸面,点出两点雪白——竟是以纸为肌,以墨为血,生生剜出一双睥睨众生的鹰目!

全场死寂。

连乐师都忘了呼吸,鼓槌悬在半空。

那鹰不是画出来的,是杀出来的。

它站在染香的虎背上,却不压虎威,反令虎啸更烈;它撕开染香的晴空,却未驱散仙鹤,反倒让鹤影在鹰翼投下的阴影里愈发清越——刚柔相济,生死相生,阴阳互彰。

“叶某不画虎。”叶川掷下残片,墨迹未干的指尖在鹰喙上轻轻一点,“叶某画的是——虎生双翼,终将腾霄。”

他抬眸,直视襄陵王:“王爷,这才叫分庭抗礼。”

襄陵王喉结滚动,笑容彻底冻结在脸上。

就在此时,屏风后忽然传来云浠公主清亮笑声:“好一个虎生双翼!叶郎这画,比他诗还烈三分!”

庆南公主也缓步走出屏风,裙裾拂过青砖,竟未带起半点声响。她径直走到长卷之前,凝视那只破纸而出的苍鹰良久,忽而解下腰间一枚羊脂玉珏,轻轻按在鹰目之上。

玉珏温润,映着烛火,竟使那两点雪白瞳仁泛起柔光,仿佛活物般流转。

“本宫代父皇赐此玉。”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自今日起,芳菲阁染香,除籍为民,授正八品‘翰林待诏’衔,专司宫中丹青教习。即刻拟旨,明发六部。”

满座哗然!

八品官衔虽低,却是实打实的朝廷命官!自古青楼女子脱籍者有之,入仕者?闻所未闻!更遑论由公主亲口敕封,等同圣裁!

襄陵王“腾”地站起,酒杯跌落,酒液泼湿前襟也浑然不觉:“公……公主殿下!这不合祖制!”

“祖制?”庆南公主转眸,眸光冷冽如霜,“先帝曾言:‘才者,国之刃也。刃不分出处,只论锋芒。’染香姑娘之才,今日已锋芒毕露。襄陵王觉得——是祖制重要,还是大夏的刀,该钝着?”

她指尖轻抚玉珏,声音陡然拔高:“传本宫口谕——即日起,废除各州府‘乐籍不得应试’之条陈!凡通文墨、擅丹青、精音律者,无论出身,皆可赴京应考‘艺科’!”

这一道口谕,如惊雷劈开百年阴霾。

韩墨霍然起身,老泪纵横:“老臣……老臣请为公主执笔拟诏!”

李玄武一拍大腿:“早该如此!老子当年在边关,多少能工巧匠埋没军中,就因一张贱籍!”

染香双膝一软,却未跪倒——云裳与卓雅一左一右稳稳托住她臂弯。她仰起脸,泪水无声滑落,却对着叶川深深一揖,额头抵在他方才落墨的鹰翼之上。

叶川没躲。

他静静看着那滴泪坠入墨迹,洇开一小片更深的黑。

此时舱外忽起风浪,楼船微微摇晃,烛火剧烈摇曳。光影晃动间,众人竟见那长卷之上,染香所绘猛虎似昂首长啸,叶川所补苍鹰双翼竟随风微颤,仿佛下一秒就要撕裂纸面,挟雷霆万钧之势,冲破这满船脂粉气、权贵局,直上九霄!

就在这风云欲动之际,舱门被人一把推开。

寒风裹着雨丝灌入,一个浑身湿透的驿卒单膝跪地,铠甲上泥水混着血迹,双手高举一封火漆密信,嘶声力竭:

“八百里加急!北境急报——突厥左贤王率三十万铁骑,破狼居胥山口!雁门关告急!”

满堂喧哗戛然而止。

烛火“噼啪”爆开一朵灯花,映得人人面色如铁。

叶川缓缓收回落在长卷上的视线,目光掠过染香额前湿发,掠过庆南公主手中玉珏,掠过襄陵王惨白如纸的脸,最终停在那封浸透血水的密信之上。

他忽然抬手,轻轻抚平自己衣襟上一道细微褶皱。

动作从容,仿佛只是掸去一粒微尘。

“三十万?”他低声重复,嘴角竟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正好。”

“叶某前日刚写完一份《北境屯田策》,算着日子,也该到了。”

他转身走向舱门,袍角翻飞如旗:“烦请王爷备马。叶川这就进宫——面圣。”

风雨扑面而来,吹得他束发玉簪猎猎作响。

可谁也没看见,他踏出舱门时,右手悄然探入袖中,指尖触到一方早已备好的素笺——那是他今晨命人誊抄的《北境舆图》草稿,背面密密麻麻,全是朱砂批注:何处可设烽燧,何地宜建粮仓,哪几处隘口需以火药炸断山脊改造成天然屏障……

原来他早知道。

他知道襄陵王今日必设局,也知道这局背后,必有北境战报的影子。

所以他在等。

等一场东风,等一次亮剑,等一个让所有人看清——他叶川所谓“才情”,从来不是吟风弄月的闲笔,而是淬过血、浸过火、能在谈笑间斩断敌酋咽喉的……国之重器。

船头浪花炸裂,雨幕如帘。

叶川的身影融进风雨深处,唯余那幅《双翼江山图》在烛光下静静燃烧——虎踞鹰扬,墨色淋漓,仿佛整条豫河都在它爪下奔涌,整座大夏的脊梁,正于这惊涛骇浪中,一寸寸挺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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