瀚海号上，玉天擎也早已从空中回到了船上。
此时他们看着千道流与海神岛大祭司波塞西的战斗，也是觉得有些惊为天人。
玉长歌感慨一声：“这就是两大九十九级绝世强者之间的战斗。”
“只是...
雪夜大帝手指在紫檀木桌沿缓缓划过，指腹下意识摩挲着一道早已被岁月磨得光滑的旧痕——那是他幼时用匕首刻下的“雪”字，如今只剩浅浅轮廓，像一道被时间愈合又撕开的旧伤。他抬眼扫过殿中八位重臣，烛火在众人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映得那几位老臣颔首时脖颈上松弛的皮肉微微颤动。
“以礼相待？”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压得殿内烛焰一跳，“若他开口要的，是朕寝宫梁上悬着的‘苍溟玄玉’呢？”
满殿寂静。
苍溟玄玉，天斗皇室镇国三宝之一，传为上古海神遗落于极北寒渊的凝魄之晶，通体幽蓝，内蕴潮汐律动，非神匠不可触，非帝王不可近。千百年来，它只在每代帝王加冕、祭天、平乱三重大典时，由大祭司亲手取下，在祭坛上悬置三刻钟，而后归位。它不增魂力，不助修炼，却象征着天斗皇权与海神意志之间那根早已风化、却无人敢剪断的隐秘丝线。
右首第二位白发老臣额角沁出细汗，袖中手指悄悄掐进掌心：“陛下……教皇此来，莫非真为……”
“不是为它。”雪夜大帝打断他，指尖重重一点桌面，“是为它背后的东西。”
他起身，缓步踱至窗前。窗外，天斗城万家灯火如星子坠地，而皇城最高处的观星台，正悄然浮起一缕极淡的银蓝色雾气——那是苍溟玄玉在月圆之夜自发逸散的微光，百年来从未断绝。可就在昨日亥时，那缕雾气，断了。
断得无声无息，如同被人用最锋利的刀，从根部齐齐削去。
雪夜大帝没有回头，只听见自己声音沉入夜色：“昨夜子时，观星台守卫禀报，苍溟玄玉……不再吐纳月华。”
殿中倒抽冷气之声此起彼伏。那老臣踉跄半步，扶住案角才稳住身形：“这……这不可能！玄玉自太祖皇帝供奉至今，从未有异！莫非……莫非海神震怒？”
“震怒？”雪夜大帝终于转身，烛光劈开他半边脸庞，另一半沉在浓墨般的阴影里，“若真震怒，何须等今日？朕登基七年，旱涝各三，边关烽火七次，海神可曾降下一滴雨、吹来一丝风？”
他顿了顿，目光如针，刺向殿角一直未曾开口的年轻御史：“萧卿，你父亲当年随先帝巡海，在瀚海城旧档里，可曾见过‘罗刹’二字？”
那青年御史猛地抬头，脸色霎时惨白如纸。他喉结滚动，嘴唇翕动数次，最终只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见过。”
雪夜大帝嘴角牵起一丝极冷的弧度：“哦？说来听听。”
萧御史深吸一口气，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先帝二十年，瀚海城主呈密折，言其辖下渔村频现‘银鳞病’，患者肤生冷斑，目泛幽蓝，夜不能寐，唯闻潮声方安。医者束手，后有游方道人断言，此乃‘罗刹蚀骨’，需以千年寒铁链缚其手足，沉入海眼，方能止疫……先帝未准，反将道人杖毙。三月后，渔村尽殁，尸身泡胀如鼓，却无腐臭，反散出淡淡咸腥……密折末尾，先帝朱批三字——‘封存，焚’。”
殿内死寂。连烛芯爆裂的轻响都清晰可闻。
雪夜大帝慢慢走回御座，宽大的玄色龙袍拖过金砖地面，发出沙沙的微响。他坐定，双手交叠置于膝上，指尖冰凉：“诸卿，可知为何朕明知教皇此来必有所图，却仍允其明日入宫？”
无人应答。烛火噼啪一声，爆出一朵硕大灯花，映得所有人瞳孔里都跳动着同一簇幽蓝火苗。
“因为昨夜子时，观星台断光之后……”他一字一顿，声音轻得如同耳语，“朕的左手小指，开始发痒。”
他缓缓抬起左手。烛光下，那截指腹皮肤完好无损，可就在众人屏息凝视的刹那——
一粒比芝麻还小的银蓝色斑点，毫无征兆地，浮现在指甲盖边缘。
细微，冰冷，带着海底万载寒流的气息。
“噗通！”
左首第三位老臣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额头磕在金砖上，发出沉闷声响：“陛下！快召大祭司！快……”
“不必。”雪夜大帝平静地放下手，仿佛拂去一粒尘埃，“大祭司的圣水，洗不掉这个。”
他看向窗外，目光穿透宫墙，投向武魂殿使团下榻的云栖驿方向，声音陡然转厉：“传朕旨意——明日辰时三刻，乾元殿开正门，设九阶玉阶，铺海蓝鲛绡；赐教皇千寻疾‘坐论’之仪，设紫檀蟠龙案，置东海珊瑚笔架、北海墨玉砚；另，着内务府即刻将‘苍溟玄玉’自观星台取下，置于案首玉匣之中，匣开一线，露其幽光。”
“陛下！”几位老臣失声，“此乃……此乃仅限新帝加冕之礼！”
“加冕？”雪夜大帝笑了，那笑意未达眼底，只余一片寒潭，“朕倒要看看，千寻疾坐上这九阶玉阶时，他带来的，究竟是海神的恩典，还是……罗刹的请柬。”
翌日辰时。
云栖驿门口，千寻疾一袭纯白长袍，广袖垂落，衣摆绣着暗金天使羽翼纹样，在晨光里泛着低调却迫人的辉光。他身后，玉长歌一身月白劲装，外罩银线云纹短甲，腰悬一柄无鞘长剑，剑鞘通体如温润白玉，却在靠近剑格处，悄然浮现出三道细如发丝的暗金色纹路——那是海克斯科技核心阵列的雏形，此刻正随着他呼吸频率，极其缓慢地明灭。
“千叔叔，”玉长歌抬眸，望向远处皇城高耸的琉璃瓦顶，“您觉得，雪夜大帝今日，会把玄玉匣子打开几分？”
千寻疾目光沉静，望向那抹在朝阳下熠熠生辉的金顶：“三分。足够看清里面的东西，也足够让人心慌。”
话音未落，皇城方向，三声悠长浑厚的号角破空而起，声震云霄。紧接着，沉重的宫门轰然洞开，九阶白玉阶梯自门内延伸而出，阶上铺就的海蓝鲛绡在晨风里轻轻翻涌，仿佛一片流动的微型海洋。
千寻疾整了整袖口，抬步向前。
玉长歌紧随其后，足尖点在鲛绡之上，竟未留下丝毫褶皱。他目光掠过两侧垂首肃立的禁军，掠过阶旁青铜仙鹤香炉中袅袅升腾的沉水香烟，最终，落在乾元殿那扇敞开的、绘着四海朝宗图的朱红大门上。
殿内，雪夜大帝端坐于九龙金椅，冕旒垂珠，面容模糊。但玉长歌的目光，却如鹰隼般精准锁定了御座旁侧——那里，并未按常理设置辅政大臣的紫檀矮案，而是孤零零立着一张紫檀蟠龙案。案首，一只半尺见方的羊脂白玉匣静静横陈，匣盖斜斜掀开一道窄缝。
缝隙里，一点幽蓝，正无声脉动。
像一颗沉睡海底万年的、冰冷的心脏。
千寻疾行至殿中，依礼躬身，声音清越：“武魂殿教皇千寻疾，携弟子玉长歌，叩见陛下。”
雪夜大帝未言，只微微抬手。
内侍总管捧着一道明黄圣旨上前，尖利嗓音在空旷大殿里激起回响：“……着，赐教皇千寻疾‘坐论’之仪，赐玉长歌‘随议’之席……”
“慢。”千寻疾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下了所有杂音。
他目光直视御座，朗声道：“陛下，武魂殿此来，非为叙礼，亦非为索物。只为——证一事，解一惑。”
雪夜大帝指尖在龙椅扶手上轻轻一叩：“哦？教皇请讲。”
“昨夜子时，观星台玄玉断光。”千寻疾语速平稳，字字清晰，“此非天象之变，实乃……海神岛试炼之始。玄玉，本为海神信物碎片所化，其光断，则岛启；其光续，则考成。而陛下左手小指上那枚银斑……”
他微微停顿，殿内落针可闻。
“正是海神岛‘潮汐共鸣’之引，亦是‘罗刹’血脉苏醒之兆。陛下，您已非寻常帝王，而是海神与罗刹双重选中之人。此二者，一为神王之仁，一为魔神之戾，同源而异质，共生而相克。若无法调和，七日之内，银斑蚀骨，髓冷如冰，终成活尸一具。”
雪夜大帝放在扶手上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颤。
“教皇何以断言？”他声音干涩。
千寻疾并未回答，只侧身，看向玉长歌。
玉长歌上前一步，解下腰间白玉剑鞘，双手捧起，剑鞘口朝向玉匣。
“请陛下容许弟子一试。”
不等应允，他手中剑鞘顶端，那三道暗金纹路骤然亮起！并非炽烈光芒，而是一种极其内敛、仿佛能吞噬光线的幽邃金芒。金芒如活物般延展，化作三缕纤细却凝练至极的光丝，倏然射向玉匣缝隙！
“嗡——”
一声低沉到近乎不存在的嗡鸣在所有人颅内震荡。那缕幽蓝光芒猛地一跳，竟似被无形之手攥住，顺着三缕金光，逆流而上，尽数没入剑鞘顶端！
刹那间，整座乾元殿陷入一片诡异的幽暗。唯有玉长歌手中剑鞘，正中心位置，一枚鸽卵大小的幽蓝光球缓缓悬浮、旋转，表面流淌着细密如活物的银蓝色脉络，每一次搏动，都引得殿内空气泛起细微涟漪，仿佛整个空间都在随之呼吸。
玉长歌抬起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点在那幽蓝光球表面。
光球应指而裂。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只是无声无息地，绽开一道纵横交错的、由纯粹银蓝色能量构成的立体纹路——那纹路，赫然是一个缩小了无数倍的、正在缓缓旋转的……海神三叉戟！
而就在三叉戟虚影浮现的同一瞬，玉长歌眉心，一点同样的幽蓝光芒，悄然亮起。随即，他周身气息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令人心悸的古老威严。他不再是那个笑容爽朗的少年，而像一尊被唤醒的、沉睡万古的深海神祇雕像。
雪夜大帝霍然起身，冕旒珠玉哗啦作响：“你……你竟能引动玄玉本源？！”
玉长歌并未看他，目光穿透虚空，仿佛注视着某个遥远不可及的坐标。他声音低沉，带着奇异的共振，每一个字都像海浪拍打礁石：
“海神三叉戟，为信标；罗刹修罗刃，为钥匙；而苍溟玄玉……”
他指尖轻弹，那幽蓝三叉戟虚影倏然溃散，化作点点荧光，尽数没入他眉心蓝光之中。
“……不过是两把钥匙，共同开启的第一道门锁。”
他抬眸，目光终于落回雪夜大帝脸上，那眼神里没有敬畏，没有算计，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悲悯的平静：
“陛下，您真正的考验，从来不在瀚海城。而在您自己的心脏深处。”
殿外，朝阳正奋力跃出云海，万道金光泼洒而下，却诡异地，无法照进这方被幽蓝与银金交织的光影笼罩的殿宇中心。玉长歌手中剑鞘上的三道暗金纹路，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渗出细密的、仿佛活物般的银蓝色结晶。
海克斯核心，正在与罗刹血脉……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