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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9章 包厢暗流,中段宝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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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百上品灵玉的报价落下,底层大堂的喊价声终于渐渐稀疏。

接连几番加价,普通中小宗门已然扛不住这个价格。

固瘴护脉丹虽能防毒护脉,终究只是一次性的战前辅丹,药效有限,溢价太高便得不偿失。...

刘坤一头扎进百盟商会拍卖会场时,正赶上一层大厅人流最汹涌的间隙。他矮胖身形在修士堆里左挤右撞,锦袍下摆被灵力余波掀得翻飞,腰间鼓囊囊的乾坤袋随着跑动叮当作响,几枚漏出半截的火纹玉珏、一枚未封印的爆炎符、甚至一支斜插在腰带里的青蚨血笔,全然不顾忌地暴露在外——若被识货之人瞥见,单是那支血笔便值中品灵石三块,更遑论玉珏乃古修遗宝,内蕴残缺火系秘术。

他没往人声鼎沸的一层主厅去,反倒踮脚钻进侧廊一条窄道,顺着墙角浮雕暗纹一路摸行,胖手指在第三块蟠螭纹砖上轻轻一按——“咔哒”一声轻响,砖面凹陷,露出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暗隙。

这是他上月偷溜进徽州总行密库时,从账房老执事醉酒后哼唱的《百盟秘径谣》里听来的——“三螭叩门,四象避光;金鳞不照处,方入天字号廊”。

暗隙尽头是一条悬空玉阶,阶下云雾翻涌,阶上灵气凝成淡金色细流,缓缓淌过每一级台阶。刘坤喘着粗气踏上第一阶,立时感到一股温润之力自足底涌入,涤荡经脉,竟将他体内因强塞丹药而淤滞的灵力微微疏解。他咧嘴一笑,拍拍圆肚:“原来这路还养人!”

他不知,这条玉阶本为金阙令持有者专属通道,寻常银辉令者踏足即遭结界反噬,唯有令牌气息契合者,方能引动阶上灵流为其调息导引。而刘坤腰间那枚偷偷撬开父亲密匣取来的旧金令,虽早已失了激活灵纹,却因常年浸染刘乾本命精气,残留一丝混沌金韵,恰与玉阶共鸣。

待他气喘吁吁攀至顶层,推开那扇嵌有九星璇玑图的朱漆木门时,天字号包厢内,孟希鸿正端坐于主位,指尖一缕灵光游走于摊开的《九州异宝志》残卷之上;白芸倚窗而立,素指轻捻一缕晨曦,在掌心凝成薄如蝉翼的冰晶蝴蝶;孟言巍闭目调息,膝上横着一柄尚未开锋的玄铁短刃,刃脊隐有雷纹微跳;秦战刚咽下最后一口药粥,正揉着右臂旧伤,见门开,警觉抬头,眸光如铁。

刘坤一脚踏进门内,胖脸涨红,额角沁汗,衣襟歪斜,发髻散了半边,活脱脱一只滚进仙家雅室的糖糕团子。

满室寂静。

白芸指尖冰蝶倏然消散,抬眸一扫,眸中清光微凝:“这孩子……不是刘家那位?”

孟言巍睁开眼,目光落在刘坤腰间那枚黯淡金令上,瞳孔微缩——此令形制与孟希鸿手中金阙令同源,唯独少了中央阙纹,是十年前百盟商会初设金令时的试铸版,后因材质不稳、易被邪术篡改而尽数回收销毁。唯刘乾私藏一枚,用作幼子护身符。

秦战皱眉起身,一步挡在孟希鸿侧前方,低声道:“宗主,来路不明。”

孟希鸿却未起身,只将手中书卷合拢,置于案上,淡淡抬眼:“刘坤。”

声音不高,却如古钟轻叩,震得刘坤耳膜嗡鸣,脚下不稳,一个趔趄扶住门框,胖脸惊愕:“你……你怎么知道我名字?”

“百盟商会徽州总行,首席供奉沈万明,金丹后期,左眉断痕三寸,曾于三年前苍梧山剿匪时被毒蛛咬伤,至今每逢阴雨左眼微涩。”孟希鸿语速平缓,似闲话家常,“你昨日寅时三刻,趁他服药昏睡,撬开其芥子囊,取走三枚镇魂钉、两瓶龙髓膏,又在他枕下压了张画着歪嘴狐狸的纸条,署名‘京华小神仙刘’。”

刘坤嘴巴张成O型,小手不自觉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

“还有,”孟希鸿指尖轻点案角,一缕灵光倏然掠出,在空中凝成一枚悬浮玉珏虚影,正是刘坤方才露在外面的那块火纹玉珏,“此物出自南荒火蜥洞窟,内蕴‘离焰焚心诀’残篇,共十二页,你只拓印了前八页,第九页因拓印符纸品阶太低,字迹模糊,你昨夜用朱砂重描,却把‘心火反噬’误作‘心火反吸’,险些将自己烧成焦炭。”

刘坤“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胖手拍着胸口:“祖宗!您是掐指算出来的还是偷看了我日记本?”

白芸掩唇轻笑,转身倒了盏温茶递过去:“喝口茶,顺顺气。你爹要是知道你拿火蜥玉珏练错功法,怕是要把你关进寒髓冰窖抄一百遍《正心诀》。”

刘坤捧着茶盏,热气熏得他眼眶微红,小声嘟囔:“可……可我就想看看宗门天才长什么样嘛……听说天衍宗有个秦战,一拳砸碎毒煞宗长老的肋骨,还有个张祥化,顶心肘打得美人吐血……我连筑基都没稳住,连我娘养的那只灵雀都打不过……”

他声音渐低,圆脸上浮起一层羞赧的潮红,胖手指无意识抠着茶盏边缘。

孟言巍忽而开口,声音清冷如泉:“你偷拓的离焰诀第九页,缺的是‘观想心火须以冰魄镇之’一句。火蜥洞窟深处,千年玄冰髓与烈焰共生,此诀本就是借冰火相激之理淬炼神魂。你若真想练,明日卯时,来我院中,我教你观想冰魄。”

刘坤猛地抬头,眼珠湿亮:“真……真的?”

孟言巍颔首,再不多言。

孟希鸿却在此时起身,缓步踱至刘坤面前,俯身,指尖凝起一缕极淡的金芒,轻轻点在他眉心。

刘坤只觉一股温润浩然之力透入识海,如春水涤尘,又似朝阳破雾。刹那间,他眼前闪过无数破碎画面:父亲深夜伏案批阅的商会密卷、母亲鬓角悄然生出的银丝、沈万明替他挨罚时后背渗出的血渍、甚至昨夜他偷偷塞进灵驼鞍鞯下那盒给母亲带的云纹雪梨膏……

他喉头一哽,眼泪毫无征兆滚落,砸在青玉地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

“你所求,并非凌驾他人之上。”孟希鸿收回手,声音低沉却清晰,“而是想成为值得被珍视的人。可珍视,从来不是被护在琉璃罩里,而是亲手捧起一盏灯,哪怕微弱,也照得见身边人的路。”

刘坤抽着鼻子,用力点头,胖手胡乱抹脸:“我……我以后不偷东西了!也不乱拓功法!我要……要学炼丹!给我娘炼驻颜丹!给沈叔炼止痛膏!”

白芸笑着摇头:“驻颜丹需九转雪莲蕊、百年鹤涎露,你连雪莲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那我就先认草药!”刘坤挺起小胸脯,眼神灼灼,“我记性好!上回偷看药典,三天背完《百草辨微》前三卷!”

秦战挠挠头,咧嘴一笑:“小子,有胆量。等你筑基了,来军营陪我练拳。不打你,就陪你扎马步。”

刘坤眼睛一亮,刚要欢呼,忽听门外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与灵力震荡之音——

“少爷!您可算找到了!”沈万明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人未至,灵力已先一步撞开包厢门扉。

他冲进来,金丹威压失控外泄,震得案上茶盏齐齐跳起三寸,待看清室内诸人,尤其看到孟希鸿那张沉静无波的脸,顿时浑身一僵,脸色由白转青,扑通跪倒,额头重重磕在玉砖上:“孟宗主!小的管教无方,罪该万死!这逆子偷跑出来,全是小的失职,请宗主责罚!”

孟希鸿负手而立,目光扫过沈万明额角新添的擦伤、左手小指断裂未愈的痕迹,以及他袖口沾着的半干泥渍——那是今晨官道积水未干所致,说明他确是疾驰追来,未曾停歇。

“起来吧。”孟希鸿语气无波,“他既进了天字号,便是百盟商会的贵客。你不必跪。”

沈万明怔住,不敢起身。

白芸温声道:“沈供奉,刘坤已答应,自今日起随我们修习基础药理与炼丹入门。若他懈怠,我亲自登门,向刘会长讨要‘千味苦参丸’三斤,让他尝尝什么叫舌根生茧。”

沈万明闻言,身子一抖,忙不迭叩首:“多谢白姑娘!小的……小的这就去备好丹炉、药碾、净火阵图!立刻!马上!”

他爬起来,又狠狠剜了刘坤一眼,那眼神里哪还有半分责备,全是溺爱到近乎惶恐的纵容。

刘坤吐吐舌头,悄悄往孟希鸿身后挪了半步。

就在此时,包厢穹顶灵纹骤然流转,一道清越钟声悠悠响起——拍卖会,正式开始。

侍者无声推入一张鎏金托盘,上覆鲛绡,盘中静静躺着一枚核桃大小的赤色晶核,表面裂纹蜿蜒如血河,内里却有一缕幽蓝寒息缓缓旋转。

“压轴拍品,七阶妖兽‘霜焰夔牛’本命晶核。”侍者声音透过结界传入,“内蕴冰火双生之力,可助金丹修士凝练双属性道种,亦可炼入法宝,成就‘炎冰破障’神通。起拍价,上品灵石八百。”

孟希鸿目光微凝。

此物,恰能补全秦战金丹初成时战气躁烈、难控火候之弊;亦可助张祥化驱尽残毒,重塑经络韧性;若再辅以白芸新配的《冰心引》药方,甚至能让孟言巍那柄玄铁短刃提前觉醒雷火双纹。

他指尖轻叩案面,正欲开口。

刘坤却突然举起胖乎乎的小手,脆生生喊道:“我出一千!”

满室愕然。

沈万明差点厥过去:“少爷!您哪来的一千上品灵石?!”

刘坤昂首,从怀里掏出三样东西——一枚锈迹斑斑的铜铃(内里封着一只被冻僵的六翅寒蝉)、半块风干的蛟筋(散发着微弱雷息)、还有一卷泛黄帛书,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稚拙小楷,标题赫然是《刘坤私藏奇物名录及估价表》。

“这是我攒的!”他骄傲地拍着胸脯,“铜铃是去年捉到的寒蝉王,爹说值三百;蛟筋是我在后山捡的,沈叔说至少四百;这帛书……是我抄了三十遍《百盟鉴宝录》,自己写的,值三百!加起来一千!”

孟希鸿看着那卷写满歪斜字迹的帛书,看着少年涨红的脸、亮得惊人的眼睛,忽然想起昨夜翻阅对阵名册时,后颈那一闪而逝的凉意。

他指尖微顿,终是缓缓收回。

“沈供奉,”孟希鸿看向面色灰败的沈万明,“你代刘坤出价。一千上品灵石。”

沈万明如蒙大赦,颤声应下。

晶核落槌归主那一刻,刘坤蹦跳着扑向那枚赤色晶核,小胖手刚触到表面,晶核内幽蓝寒息竟如受感召,倏然游出一缕,缠上他指尖,旋即化作一朵微小的霜焰莲花,在他掌心静静绽放。

孟希鸿望着那朵莲,眸底深处,一丝极淡的、久违的暖意悄然漾开。

窗外,京华长街车马喧嚣如沸,而天字号包厢之内,灵纹流转,茶香氤氲,少年攥紧晶核,笑得见牙不见眼;秦战拍着他肩膀,声音洪亮;白芸指尖凝出一滴清水,滴入刘坤掌心霜焰莲中,莲瓣瞬间舒展,映得满室生辉。

孟希鸿重新坐下,翻开《九州异宝志》,目光却久久停在一页泛黄夹页上——那是前朝一位隐世丹圣手书,墨迹已淡,唯有一句箴言力透纸背:

【长生非孤峰绝顶,乃万千灯火,次第而燃。】

他指尖抚过那行字,无声落下。

楼下大堂,拍卖槌声铿锵再起;楼上包厢,少年笑声清越如铃;院落深处,张祥化正伏案默写《百草辨微》,手腕虽仍微颤,笔锋却已渐趋沉稳;而远在京华城外三十里,一道裹挟着腐朽尸气的黑袍身影,正悄然撕开空间裂隙,手中枯骨杖尖,一滴暗紫色血珠无声坠落,渗入泥土——

那血珠落地之处,寸草不生,唯余一道细如发丝的紫线,蜿蜒直指百盟商会方向。

无人察觉。

唯孟希鸿翻页的手指,在触及下一页“蚀骨瘟蝗”图谱时,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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