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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0、说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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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来了,自从天气暖和了之后,长孙皇后就频繁地带着胖女来找子央。

胖女现在两条小胖腿儿跑得飞快,已经从以前的小肉墩进化成了一个小麻烦,在章台宫横冲直撞。

而且胖女在始皇帝面前很有面子,她居然能把始皇帝从曲台殿里拉出来,拉到玄鸟铜塑像那里溜达,闹着要让始皇帝把她举起来放到塑像上。

始皇帝的个子非常高,举起来是能把胖女放到塑像上,但是也只能勉强让她爬到翅膀上,胖女想要骑在玄鸟的脖子上,或者是坐在鸟背上,以始皇帝的身高,有点无能为力。

始皇帝就让人去找梯子,蹲下后搂着胖妞的小身板,告诉她要想办法,要多动动脑子。在等待梯子被送过来的时候,教育孩子怎么想法子解决问题。

胖女和始皇帝表现得比较亲近,搂着他的脖子,拿小胖脸儿在始皇帝的老脸上来回蹭,黏糊糊地撒娇,把始皇帝哄得很开心。

最终始皇帝带着胖女坐在了铜塑像的鸟背上,两个人都非常开心。

开心的胖女晚上和大父姑姑阿母一起在曲台殿吃饭,开心地和大父分享肉食。

这个时候长孙皇后和子央边吃边聊,长孙皇后就问:“这么说,你明天就要走?”

子央点了点头。

这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要预备着民间没有吃的,盗贼泛滥,也要预防着春天有桃花汛。虽然关中富裕,九成以上的人有存粮能吃上饭,但是还有一成人是需要救济的。在秦朝,这不叫救济,叫治理,官府给机会,能抓住就有饭吃,抓不住饿死活该,反正秦法从来都是冷冰冰的。

子央把嘴里的饭菜咽下去,就跟长孙皇后说:“一年之计在于春,春天要好好地打算,今年夏季的时候要种稻子,有些事情要提前安置。”

长孙皇后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子央主动问:“长兄那里现在有什么好消息没有?”

再往后天就要热了,草原上的牧民在春季没有那么强烈的心思南下劫掠。按照他们逐水草而居的习性,这个时候就应该赶着牛羊去寻找水草丰美的地方。

子央毕竟学了这么久的兵法,可能实操方面略有欠缺,但是在理论层面,她知道决战的时候到了。

长孙皇后想起李二凤,就有些不想吃饭,他放下筷子说:“良人说是该决战了。”

始皇帝和胖女坐在一边,胖女正伸着小油手把一块肉塞进始皇帝的嘴里,始皇帝边嚼边喝水,听到他们两个说话,把嘴里的肉咽下去,又喝了一口水,就说:“决战是大事,这不过是每年该有的对峙,算不得决战。”

“决战”在军事学上的定义,不是“打得很大的仗”或“死了很多人的仗”,而是“一战定乾坤,胜负在此一举的仗”——————它的核心是一次性投入主力、一次性决定战争走向,打完这场,赢方接管战略主动权,输方再无翻盘之力。

始皇帝觉得决战这种事情遥遥无期,别说他的一辈子了,就算再等上千年,华夏和戎狄也不会决战。

始皇帝就说:“当年周天子把赵地赏赐给了造父,后来非子从赵地翻山越岭来到了秦地养马放牧,来的第一年就和戎狄打了一仗,到如今已经有六百余年。所以想要毕其功于一役难啊!”

胖女抬的小胖脸挨着始皇帝,天真地说:“翻山!”

始皇帝低头摸着她的小脑袋说:“是啊,非子他老人家带着先祖们翻了很多山。其中就翻越陇山,到了秦地,这一路不容易啊。”

胖女年纪还小,现在还听不懂,他能跟着学几句话,说道:“非子!”

长孙皇后听明白了,始皇帝对于太子这种一战定乾坤的说法并不买账。

但是长孙皇后明白李二凤的意思,李二凤的一战定乾坤,并非在物理意义上消灭所有的北方蛮夷,而是要灭掉冒顿这个对秦人威胁最大的草原雄主。

冒顿是草原上的秦始皇呀!

他会统一草原,控制着北方八千里山河,让骄傲的华夏第一次正视了北方的游牧民族。

并且在几百年间压制着华夏后裔喘不过气来。

汉朝的白登之围和和亲,是汉人永远的痛!

秦人不懂,懂的也就是她和子央。

这会儿她呵斥了一下女儿:“不可直呼先祖的名讳!”

胖女听出她生气了,立即把小脑袋钻进始皇帝的袖子里。始皇帝笑着把袖子收起来,对长孙皇后说:“日常不可这么吓唬她,她不懂,要有耐心,慢慢地教。”

长孙皇后应了一声。

始皇帝一边从侍女手里拿手帕给胖女擦手擦脸,一边温和地说:“非子他老人家是咱们这脉的先祖,是嬴秦的开创者,人称秦非子。”

胖女仰头问:“秦非子?”

“是啊,秦氏第一人。恶来有子曰女防、女防生旁皋、旁皋生太几、太几生大骆、大骆生非子。

恶来有兄弟季胜,季胜生孟增,孟增后来做了周成王的宠臣,周成王让他‘宅狼,后来造父凭借他大父孟增在周王室内的积累,成为周穆王的近臣,为周穆王驾车,在皋狼附近得到了封地,曰赵,乃是赵氏始祖。

子央说:“阿父,她年纪小,还听不懂呢。”

始皇帝说:“现在是听不懂,但是一天讲一点,慢慢就懂了。”

他低头跟胖女接着说:“造父成了诸侯之后,也没忘记拉扯一把恶来的后人,为大骆谋了一份差事,让大骆带着一部分族人做周天子的附庸,分封定居于犬丘,是周朝西陲小国犬丘国的国君主,为周王室抵御戎狄。

大骆娶申侯之女为正妻,生嫡子成。而咱们的先祖非子乃是庶子。后来二子争夺家业,申侯插手,支持嫡子成;周王室也插手进来,支持非子。最终周孝王下令嫡子成继承家业,庶子非子则另封于秦邑,也就是西犬丘。”

始皇帝摸着胖女的脑袋说:“先祖非子乃是庶子啊!”

长孙皇后听了转头看了一眼子央,子央默默吃饭,对此不发表任何看法?

长孙皇后在脑海里疯狂思考:陛下为什么要提秦非子是庶子的身份呢?

而此时草原上的气氛很好,刚刚结束了一场大战,匈奴主力溃退,躲进茫茫草原,十年内不敢对大秦窥视一眼。

更关键的是这一战找到了头单于父子的尸体,这一对父子死于乱军之中。

在乱军当中杀了单于,这是无可争议的大胜。

还有几个人觉得这件事到现在办得不圆满,就该抓活的!怎么把头单于给杀了呢!

这让献俘的效果大打折扣!

北方大营的将士们都很高兴,然而李二凤高兴不起来。他不仅不高兴,他的脸色还特别难看,阴森森的像是要滴下水来,弄得北方大营的这些将帅们都不敢多说一句话。

很快一些俘虏的证词被送到了李二凤面前,李二凤看到证词把纸窝成一团死死攥住。

以蒙恬为首的一些年轻将士们互相对视了一眼,随后看了看李信。不就是把单于给杀了吗?至于这么生气吗?

因为李信和李二凤的关系好,并且是跟随李二凤从咸阳一起来的,在大家看来,李信就是对李二峰马首是瞻,是太子的心腹,这种时候劝劝啊,别生气了,这有什么可气的。

北方大营的将士对着这些从咸阳来的年轻将士满脸疑惑,那意思就是问: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不高兴?这明明是大喜的事,为什么太子拉一张脸?

李信自己也不明白,在他看来,这真的是一场摧枯拉朽一般的胜利,这是能载入史书的。

虽然齐国的灭国之战因为齐王建投降得太快,让人家质疑太子的指挥水平,但是今年冬天,太子带着大家先是大败东胡,接着杀掉头单于,打仗真的跟砍瓜切菜一样。在李信看来,太子这本事比王翦老将军也不差什么了!

这样的大胜,已经能媲美灭国之战了。

李信回忆自己灭掉燕国之后是什么感觉?

这感觉挺好的!

但是为什么太子不高兴呢?

在这欢乐的时刻,大家实在是不能共情太子,因此也就不陪着他一起拉脸了,所以这些人各自找了理由跑出去和同胞们一起庆贺。

等到外人都走了之后,李二风将手里的纸团一下子掷在地上,气得直喘粗气,站起来背着手走来走去,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裙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太子,以前太子都是温文尔雅,不急不缓,后来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太子也从没失态过,今天怎么了?今天明明是大胜啊。

奇了怪了!

李二凤心里面很不舒服,尽管他以前知道天命在子央身上。可是当自己一而再再而三地想要证明“天命在我”的时候,偏偏每次都失败,怎么能不破防生气!

他承认他这个时候真的愤怒了,愤怒到几乎让自己保持不了理智。特别是刚才看到俘虏的口供,说是在大战之前,冒顿因为不看好这场大战,和头单于发生了矛盾,带领本部人马返回了王庭。

他很生气!

他想要的胜利并非世俗中的胜利,而是天命上的胜利。

李二凤在帐篷里叹了一口气,随后安慰自己,没关系,自己还年轻,来日方长。

他将来还有大把的时间用来证明自己拥有天命,这一次也不过是一时的得失,算不得什么。

他一遍又一遍地给自己做心理按摩,终于把这股子无名火给压下去了。

外边欢庆的声音传到了帐篷里,李二凤再一次深呼吸,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他让自己的脸部肌肉放松,随后脸上挂出笑容,掀开了帐篷帘子出去和将士们一起庆贺。

头曼单于父子的头颅已经被处理过了,装进盒子里,和报捷的书信一起送往咸阳。李二凤要抓紧时间回去,要在太庙献俘。

消息传到咸阳后,整个咸阳都沸腾起来。

这又一场大胜。

在军功封爵的秦朝大胜就意味着有很多人会被授予爵位,会得到土地和宅基地。老秦人们闻战则喜,得到大胜的好消息。因此咸阳的黔首们真心高兴。

另一批高兴的人就是太子府的属官,以及和太子有利益相关的六国遗民。

这批人高兴得不太彻底。

要说不高兴吧,但是能跟着大家一起庆贺;要说高兴吧,他们这群人私下里忍不住唉声叹气。

他们私下里唉声叹气的原因也很简单,因为自从始皇帝下令扫灭六国到现在,除了当初李信在攻打楚国的时候吃了败仗,直到现在秦国几乎不吃败仗。

秦国很强大,没有因为一统天下而“归马于华山之阳,放牛于桃林之野,示天下弗服。”

这句话的背景是周武王伐纣大胜,殷商覆灭,周室肇兴。武王告祭于祖庙、上天、山川及诸侯百官,宣告伐商之功,并陈治国新策:

“偃武修文,归马于华山之阳,放牛于桃林之野,以示天下不复用兵。”

意思就是从此之后罢兵戈、兴文教,释战马于华山南麓,纵耕牛于桃林旷野,昭告天下:自此不复征伐。

秦朝和周朝完全不一样,秦人压根没有想着一统之后天下不复征伐,而是摩拳擦掌,看准了各处,想时时刻刻给人家一巴掌,打得人家满头是血。

于是这些人便没有深入思考为什么秦朝和周朝在大胜之后有不一样的治国策略,而是浅显地表示始皇帝他就是个暴君,是他不愿意停止对四周征伐,他完全比不上周武王这样的圣王天子。

总之,骂始皇帝就行了。

然后这群人便把希望寄托在太子身上,大家觉得太子有仁爱之心,并且能听得起劝。等到始皇帝驾崩,太子继位,对天下四处征伐的事情也会减少很多,甚至能像武王那样“以示天下不复用兵”。

也就是这群人没读过《山坡羊·怀古》,要不然高低感慨一句: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而秦国朝堂大家也很高兴。

这里面最高兴的是隗状、王绾和治粟内史,这俩三个人听到大胜的消息,差点蹦蹦跳跳欢呼雀跃。

原因也简单,丞相隗状大部分时候负责军事方面,外边正在进行打仗,他的压力自然可以想象。

而因为战争带来的行政压力压在王绾身上,和当年横扫六国动不动就几十万大军一起压上去相比,这战争的确不算规模太大,但是王绾年纪已经大了,和大战同时进行的还有一项全国性质的大事,那就是推广良种。

一说推广良种,王绾是痛苦并幸福着。幸福是良种能带来丰收。痛苦的原因是要面向全国推行,其行政压力之大、事情之繁杂琐碎,比当年横扫六国还要令人头痛。王绾好几次都差点崩溃,数次和始皇帝吵起来,扬言要吊死在曲台殿。

北方大战结束,对于王绾来说少了一件操心的大事儿,足以令他欣喜若狂。

治粟内史就更不用说了,这个人负责的事情远远比不上丞相,但是作为九卿之一,掌管着全国钱粮,大军一日不回来,光是人吃马嚼都能让他愁得睡不着。

北方大胜,大军凯旋指日可待,到时候国库压力就没那么大了,他也可以睡个好觉了。

始皇帝也很高兴,和陪侍在一边的秦朝宗室们说:“太子回来,要让他去太庙献俘,到时候朕也一起去,此大事,朕要带着他亲自告诉先祖。”

大家笑着点头,这是应该的呀。

子央还在外边,她的态度暂时不清楚,然而长安君一系的人也表现得高兴,但是这个高兴流于表面,属于礼节性地陪大家庆祝热闹一下。

最近几日太子府的人趾高气扬地从咸阳令府门前路过,背地里两伙人已经暗流涌动。

令人不得不感慨一句“日中则移,月满则亏;物盛则衰,天之常数也”。

子央的态度尚且不清楚,但是长孙皇后最近一段时间很焦虑。

她一直参不透那天始皇帝为什么非要扯出先祖非子是庶子?

最近一段时间,长孙皇后只要闲下来,手头没事了,就忍不住想这件事儿。她一直弄不明白始皇帝为什么要这么说?他这么说的目的又是什么?

就因为这件事和她们母女有关系,她现在不能冷静思考,一个人想不明白,长孙皇后思来想去决定给自己找个外援,他这个外援就是王翦。

长孙皇后派人请王翦来太子府。

听说小女儿相邀,王翦最近也没事,就带着小孩子能用得上的东西来到了太子府。太子府这几个小孩子名义上都是王氏的外孙以及外孙女,所以王翦也表现得谁也不偏爱,该有的都有。

而太子府的这些小孩子拜见他也跟拜见外祖父是一样的。

繁文缛节进行完之后,四下都是心腹,王翦把真正的外孙女儿胖女抱在怀里,热情的询问胖女最近一段时间的衣食住行,哪怕胖女童言童语,说的前言不搭后语,王翦听得还是乐呵呵的。

等到他们祖孙亲热完毕之后,胖女拿着玩具跑到院子里去玩儿,长孙皇后这才摆出一脸愁容。

她先叹口气,忍不住说:“阿父,前几天女儿带着孟炜去了章台宫,向陛下问安,同时也带着孟炜去寻长安君玩耍。晚上一起用餐的时候,陛下讲起了一些旧事,其中一件事女儿听完之后日夜难安,辗转反侧。”

王翦问:“多旧的旧事啊!”

老将军还以为说的是最近二三十年的事情呢。

长孙皇后回答:“说起了秦人的先祖非子,说非子和成争夺家业,最后庶子非子带着族人迁徙到了秦地。”

这还真是旧的不能再旧了的旧事!

王翦忍不住叹口气,心里面也是满腹感慨。

也就是王翦不知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样的表达,要不然在心里肯定这么念叨一句!

昔日嬴秦的先人侍奉周天子,现在他作为周天子的后人在侍奉嬴秦的后人。

这真的是时也命也,王翦才是那个最想感慨一句天命无常的人。

当然了,周天子的后人落到这个结局,锅不能让王翦一个人背,而且王翦也背不起来。

他就收敛了心神,思考了一下,说道:“陛下的意思大概是说在周王室一力主推嫡长子继承的时候,非子以庶子的身份开创嬴秦,其实嫡出庶出并不重要。”

长孙皇后也是这么想的,但问题是她的女儿是嫡出。

在嫡出的面前说嫡出庶出都不重要,让嫡出的怎么想?

王翦接着说:“再往深里面想,是男是女也无所谓,这天下自然是有德者居之。”

长孙皇后眉头紧皱,她忍不住问:“陛下会是这么想吗?”

在长孙皇后看来,这想法相当离经叛道。她哪怕替女儿觊觎皇位,可真的说出口了,还是觉得心惊胆战。

王翦就觉得这小女儿平时看着聪明伶俐,怎么这个时候反而愚笨了起来。

他就忍不住向长孙皇后强调:“当时谁在场?是你、长安君和一个不懂事的孟炜,你们三人在场。你该想想当时这话是让谁听的?又是在鼓励谁?如果你有庶子在那个地方,那才是鼓励庶子,真到了鼓励庶子的时候你再着急也不迟。”

在王翦看来,这就是始皇帝在鼓励长安君,也是在鼓励长孙皇后,无论是挑战了当时嫡长子继承的非子,还是挑战现在继承序列的长安君,都是有本事的人。

有本事的人才能有开创之功。

长孙皇后觉得这样的话一听有道理,实际上想想逻辑不通。

她忍不住问王翦:“当时太子大胜的消息还没传过来,太子还在北方与人浴血奋战,陛下怎么可能在咸阳讲这样的话?这样的话传出去,别人怎么看他和太子之间的父子情分?”

王翦叹气一声,就问:“这场大战里面,太子的本事固然让这场大战锦上添花。可是你想过没有?如果没有太子,蒙恬他们难道要吃败仗?”

大秦从来不缺将帅,也不缺耐苦战的士卒。秦国靠耕战立国,打仗和种地这是刻入秦人骨髓里的两样东西。

任何一个有名的将帅都可以被替换,李信是,王翦是,蒙恬是,其他大将都是。

太子做的事情本来就能被替换。

看看始皇帝对待不可替换之人的态度,当初灭楚的时候,王翦就是那个不可被替换之人,始皇帝亲自坐车到频阳请他出山。

王翦太明白了,太子看上去地位稳固,然而始皇帝压根没把他当回事,而正是从这一顿饭里面,使王翦窥视出始皇帝的态度:他不反对女君。

甚至还有几分怂恿的意思。

就在这一瞬间,人老狡猾的王翦已经作出决定,要完全抛弃太子,全力支持孟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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